方平走出发改委大楼，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马向东这招“回马枪”用得极其老辣。
不在明面上和你起冲突，就利用行政审批的规则拖死你。
傍晚六点，方平下班。
他没有回市委食堂吃饭，而是去了一趟菜市场，买了一条鲈鱼、一把空心菜和两斤排骨。
回到租住的公寓，方平刚把菜放下，门铃响了。
苏婉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盒切好的水果。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少了几分职场上的干练，多了一丝居家气息。
“干爸今天去省里开会，我不用去他那边吃饭，就过来蹭你的手艺了。”苏婉换上拖鞋，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把水果放进冰箱，转身看着案板上的食材，“清蒸鲈鱼，糖醋排骨？”
方平系上围裙，拿起菜刀开始处理鲈鱼：“你先去客厅看会电视，半小时后开饭。”
“我帮你洗菜。”苏婉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清洗空心菜。
厨房空间不大，两人并肩站着，手臂偶尔碰到一起。
水流声和切菜声交织在一起。
吃饭时，方平把今天在发改委碰壁的事情说了一遍。
苏婉夹了一块鱼肉放在方平碗里，放下筷子：“这件事，干爸昨天跟我提过几句。”
方平扒了一口饭，抬眼看着苏婉。
“干爸看了上次协调会的会议纪要。”苏婉拿纸巾擦了擦嘴角，“他评价你，有急智，但缺大局观。在会上翻出北部物流园的旧账，确实逼退了马向东，保住了郭学鹏。但你把一个常务副市长逼到了墙角，让他下不来台。官场上的事，讲究做人留一线。你让他丢了面子，他反弹起来，肯定会从别的地方找补。”
方平放下碗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林青山的评价很客观。
他当时为了救郭学鹏，出手太重，打破了某种平衡。
“发改委是马向东的自留地。”苏婉继续分析，“刘建明这个人，是个老泥鳅。他不会得罪你，但也绝对不敢违背马向东的意思。你走正常程序，这三条路的立项报告，在发改委压上半年都有可能。半年不施工，红星厂项目就黄了。”
“不能硬刚，只能迂回。”方平盛了一碗排骨汤递给苏婉，“马向东拿全市投资盘子说事，我就得找一个比投资盘子更大的帽子压下来，让发改委不得不批。”
苏婉端起汤碗喝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一下：“味道不错。你打算找什么帽子？”
方平摇了摇头：“还没想好。市里近期的大事很多，我得找一个能和红星厂路网扯上关系，而且马向东不敢阻拦的切入点。”
吃完饭，苏婉帮着收拾了碗筷。
两人坐在沙发上聊了一会儿江北的经济形势和省里的动向。
晚上九点，方平把苏婉送到楼下，看着她开车离开，才转身走回楼道。
路灯把方平的影子拉得很长。
发改委的批文就像一块巨石横在路中间，他必须尽快找到撬动这块巨石的杠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