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陀林,并非真正的树林。
那是一片位于黑沙城东侧,被刻意保留、甚至培育出来的特殊区域。无数奇形怪状、早已枯死的巨树,枝干扭曲如垂死挣扎的手臂,通体漆黑,树皮皲裂,散发着浓烈的腐朽与阴煞之气。这些枯木并非自然生长,而是被某种邪恶仪式或持续阴气浇灌,异化成了类似“阴木”的存在。
枯木之间,悬挂着风干的兽皮、残缺的骨骸、锈蚀的兵器,以及用不明生物肢体制作的风铃与图腾。在夹杂沙砾的夜风中,它们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与碰撞声。
地面是黑得发亮的泥土,湿滑粘腻,踩上去会渗出暗红色的、带着腥气的液体。星星点点的磷火在枯木根部或骨骸堆里飘荡,提供着唯一黯淡且冰冷的光源。
这里没有固定建筑,交易都在枯木间的空地或被掏空树干形成的“树屋”中进行。人影绰绰,皆笼罩在黑袍、兜帽或诡异面具之下,低声交谈,目光警惕而贪婪。空气中弥漫着药味、血腥、香料与腐败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
尸陀林黑市,西域最混乱、最危险的交易场所之一。
林野与墨心在林地边缘停下。前方,两名身材高大、戴着白骨面具的守卫拦住去路,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尸臭与血腥气。
“凭证。”守卫瓮声瓮气地开口。
林野递出阴九给的黑色兽骨牌。守卫检查后,又打量了两人几眼,尤其在感受到林野伪装出的阴沉元婴初期气息后,侧身放行:“进去。规矩:不准动手,不准窥探,不准停留超过六个时辰。违者……喂树。”
他指了指旁边一株粗壮枯木,枝干上挂着几具新鲜的、被树根穿透的尸体,正缓慢干瘪。
林野点头,与墨心踏入尸陀林。
一入林地,阴寒死寂气息浓郁数倍。墨心身体微晃,脸色更白,强行稳住传音:“宗主,此地阴气与死气混杂,形成独特场域,压制神识。我的感应范围被压缩到不足百丈。‘虫巢’在东南方,那些布满孔洞的枯木群就是。”
林野顺着指引看去,东南方枯木密集,树干上布满孔洞,宛如巨大蜂巢。
“分头行动。小心为上,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林野嘱咐。
墨心借着阴影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向“虫巢”。林野则独自走向黑市核心,那里阴气最重,守卫也最多。
沿途摊位上,摆着诡异矿石、可疑丹药、灵气黯淡的法器,甚至有被关在铁笼里的修士与妖兽。叫卖声压得很低,所有人都隐藏在面具之后。林野注意到,一些摊位在出售赤铜片、骨符等对抗死气的低品质物品,价格却不菲。
穿过杂乱摊位,林野来到核心区域。
这里有一片开阔空地,中央燃着幽绿色的篝火,非但不暖,反而阴冷刺骨。篝火旁,是一张用整块黑色兽骨雕成的巨椅,上铺暗红色鳞片皮革。
骨椅上,坐着身形枯瘦的韩骷。他穿着用人皮缝制的宽大袍子,绣着扭曲痛苦的五官。脸干瘪如橘皮,眼窝深陷,眼球浑浊发黄,十指枯长发黑,正把玩着一串指骨念珠。
他周身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元婴后期特有的血腥与死寂气息,如无形沼泽,让靠近者呼吸不畅。
林野在十丈外站定:“灰枭,求见韩骷前辈。”
韩骷浑浊眼珠转动,打量林野几息,扯出难看笑容:“新面孔……元婴初期?胆子不小。何事?”
“听闻前辈手中有‘太阳精金’,晚辈愿以合适代价换取。”
“太阳精金?”韩骷手指一顿,“嘿嘿,消息灵通。这东西抢手得很。十斤一份,换一件上佳中品攻击法宝,或等值奇物。”
价格离谱。林野心中冷笑,面上却似犹豫,最终取出一柄赤红短剑:“此剑名‘赤炎’,法器巅峰,蕴含地火精粹,可破阴邪。换十斤,如何?”
韩骷接过短剑摩挲,眼中精光一闪:“好剑!可惜只是法器。若为法宝,可换十五斤。现在嘛……八斤。”
“八斤便八斤!但求品质保证。”林野咬牙道。
韩骷满意点头,示意守卫捧来黑铁盒。里面是八块暗金色金属,表面有阳光纹理,虽气息微弱,但确是太阳精金。
林野确认无误,点头成交。
就在接过铁盒的瞬间,韩骷忽然道:“灰枭小友,老夫观你气息特异,似乎对死寂阴煞颇有抗性?”
林野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晚辈早年炼化过‘玄阴珠’,故有抗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