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死寂无声。
林野握着万法剑的手，指节捏得发白。他看着眼前双目赤红、蚀力缠身的赤金，那曾经并肩作战、忠心护主的身影，此刻却成了最棘手的敌人。
“主……人……杀……了……我……”赤金从喉咙深处挤出断续的音节，每说一个字，眼中的挣扎就痛苦一分，“我……控制……不住……”
它身上，原本金红色的鳞片已大半转为污浊的暗黑色，龙威中混杂着令人作呕的魔性。但林野能感觉到，在蚀力侵蚀的最深处，赤金原本的神魂仍在苦苦支撑，没有完全沦陷。
“混沌之力能否净化它？”林野沉声问冥使。
“可以尝试。”冥使语气依旧干涩，“但风险比取魔种更大。这头龙獒已被古魔种下‘蚀魂烙印’，你若强行净化，烙印会反噬，很可能将你一起拖入魔道。”
“几率？”
“净化成功，三成。你被反噬，五成。同归于尽，两成。”
林野沉默。
三成几率救回赤金，却要冒七成可能自己陨落或入魔的风险。这买卖，怎么看都不划算。
“主人……”赤金忽然低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快……走！它……要来了！”
话音刚落，溶洞顶部的魔眼投影忽然光芒大盛！
一道凝若实质的暗红目光从天而降，精准地照射在赤金身上！赤金仰天发出痛苦的咆哮，周身蚀力如沸水般翻腾，双目中的最后一丝清明，正被迅速吞噬！
“古魔在强行催发蚀魂烙印！”冥使声音微变，“它在逼你动手！”
林野抬头，与那魔眼对视。
这一次，他清晰地听到了魔眼深处传来的意念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贪婪、戏谑与恶毒的低语：
“归……墟……传……人……”
“选……择……”
“救……它……还是……救……自己……”
“或者……一……起……沦……陷……”
魔音灌耳，林野识海剧震。他咬紧牙关，混沌源胎疯狂运转，才勉强稳住心神。
但他知道，古魔说的没错。
这确实是个死局。
若他选择取魔种，就必须先过赤金这关——要么杀了它，要么制服它。以赤金此刻被强行催发的状态，制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若他选择救赤金，就不得不与蚀魂烙印正面抗衡，古魔会趁虚而入。
若他选择退走……那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封印崩坏在即。
“看来，你遇到麻烦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在溶洞中响起。
林野猛地回头——
溶洞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色身影。那人一袭青衫，面容俊朗，手持一柄白玉折扇，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凌霜子？！”林野瞳孔骤缩。
来者，竟是青云剑宗那位本该“闭关疗伤”的长老，凌霜子！
“别紧张，林宗主。”凌霜子摇着折扇，缓步走来，“今日，我不是以剑宗长老的身份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冥使，又看向林野：“我是以‘巡星使’的身份，来此履行万年前的约定。”
“巡星使？”林野一怔。
“星枢宫覆灭前，宫主星河真君曾秘密任命三十六位‘巡星使’，隐匿身份，潜伏各宗，以待未来重建星枢、修复封印之机。”凌霜子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抛给林野，“这是我的身份凭证。”
林野神识探入玉简，其中果然有星河真君的神魂印记，以及一段加密传承。这印记做不了假。
“你……”林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很意外？”凌霜子笑了笑，“其实当年我去寂灭山，表面是替剑宗取死寂剑胚，实则是为了调查‘冥府’与古魔的关联。可惜被那冥使搅了局。”
他看向冥使：“我说得对么，使者？”
冥使沉默，算是默认。
林野深吸一口气：“那你此刻现身，所为何事？”
“两件事。”凌霜子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助你解决眼前困局。第二，告诉你一些……关于你身世的真相。”
“我的身世？”林野心中一震。
“此事稍后再说。”凌霜子看向正在魔化边缘挣扎的赤金，“先说这头龙獒。它体内的蚀魂烙印，我有办法暂时压制，但需要你配合。”
“如何配合？”
“你的混沌之力，加上我的‘星锁封魂术’。”凌霜子收起折扇，神色转为肃穆，“但此法一旦施展，你我二人都会暴露在古魔的全力反扑之下。届时，魔眼会暂时闭合，集中所有力量绞杀我们。你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取走蚀心魔种，并赶往下一个节点。”
林野皱眉：“你能压制多久？”
“最多一炷香。”凌霜子苦笑，“一炷香后，我神魂会因透支而崩解。而你，必须在那一炷香内完成一切，并立刻退出裂谷，否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这是要用凌霜子的命，换林野一炷香的时间！
“为什么？”林野盯着他，“你潜伏剑宗万年，好不容易等到今天，为何要为我赴死？”
凌霜子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因为……这是星河真君最后的布局。”他缓缓道，“真君当年预言，万年后会有‘归墟传人’现世，此人将是修复封印、对抗古魔的唯一希望。而我的使命，就是在此人最需要时，为他铺平道路。”
“哪怕代价是死？”
“哪怕代价是死。”凌霜子坦然一笑，“万年来，我见证了太多——星枢宫覆灭、古魔肆虐、蚀力蔓延、正道腐朽。这方天地，早已病入膏肓。若你的出现真能带来一线生机，那我这残躯，死得其所。”
林野沉默了。
他从未想过，星河真君的布局竟如此深远。这位上古宫主，到底预见了什么？
“决定吧，林宗主。”凌霜子催促，“赤金撑不了多久了。”
林野看向赤金。
那双曾经忠诚明亮的兽瞳，此刻已被魔性充斥大半，只剩瞳孔最深处，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金光，那是赤金的本魂在向他求救。
“动手。”林野咬牙，“我该怎么做？”
“好！”凌霜子眼中闪过决绝，“你以混沌之力注入赤金眉心，稳住它的本魂。我会施展星锁封魂术，暂时封印蚀魂烙印。记住，封印只能维持一炷香，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
话音落下，凌霜子双手结印，周身忽然爆发出璀璨星光！那并非星辰之力，而是更古老、更纯粹的星枢宫本源秘法！
“星锁——封魂！”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九道血色锁链，每一道锁链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辰符文！
九道锁链如灵蛇般射向赤金，精准地刺入它头颅九处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