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冻荒原,新世界极北之境。
此地终年冰雪覆盖,灵气稀薄,人迹罕至。三百年前最终之战的核心——林野混沌道体现世、以身合道的混沌深坑,便位于荒原腹地。如今深坑已被冰雪半掩,可坑底残留的混沌意韵与归墟法则,依旧让寻常修士望而却步,成了新世界最神秘危险的禁地之一。
这一日,深坑边缘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泛起涟漪。
不是灵气波动,也非空间撕裂,而是某种更深层“存在”被扰动的痕迹。冰雪静止,风声消弭,连时间都仿佛放缓了脚步。
一缕极淡的灰色气流自深坑底部缓缓升起。它非实体非灵体,更像“概念”的具象化片段,在空中蜿蜒盘旋,勾勒出一个模糊透明的人形轮廓。
轮廓“站”在深坑边缘,微微“低头”俯瞰下方混沌遗迹。
“三百载……”
法则低语般的声音震荡空气,平静淡漠,带着万古沧桑,却又残留着一丝属于“林野”的熟悉质感。
“此身与门融合三成……太慢。”
灰色轮廓抬起“手”,雾气构成的掌心,一点微弱银光若隐若现——那是温养在混沌道种核心的苏晚雪星魄本源,此刻正传递出清晰的悸动,如同心跳。
“共鸣……在东方。”
轮廓转向东海方向。
“新生的世界……她已转世。”
“是时候……投下一道‘影子’了。”
话音落下,轮廓开始凝实。周围的冰雪、稀薄灵气、深坑残留的混沌意韵,被无形法则之力强行糅合塑形。冰雪化为骨骼,灵气填充脉络,混沌意韵浸染核心。数息之间,一具介于虚实之间的躯体成型。
这躯体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依稀是林野旧日模样,线条却更冷硬,肤色呈奇异灰白,宛如璞玉。双眸闭合,眉宇间一道浅灰竖痕若隐若现。他身着灰色布袍,赤足立于冰雪之上,周身无半点灵力波动,却散发着与天地格格不入的“存在感”——仿佛一段行走的法则。
这是林野以归寂之门三成掌控力,结合新世界物质与道韵,凝聚出的混沌道体投影。代价是门内炼化进程暂时停滞,投影的力量与维持时间都极其有限,还与主体意识存在微妙延迟。但,足够了。
投影睁开眼。
眸中无瞳,只有一片缓缓旋转的混沌灰色,深处星辰生灭、万物归墟的景象一闪而逝。他低头握拳,感受着体内力量:“不足本尊万一,感知模糊,法则调用受限……但足以行走,足以寻她。”
他迈步踏出深坑。
第一步落下,脚下冰雪无声融化,黑色冻土上一枚草芽破土、舒展、枯黄、腐朽、化为尘埃,历经完整轮回。
第二步,身影如烟似雾,已在百丈之外。
“东海……归墟城。”
投影抬眸望向天际,星魄本源的共鸣是最清晰的指引,那悸动越来越强烈,如沉睡三百年的星辰,即将破晓。
可就在他准备动身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他“听”到了——荒原深处几道强横贪婪的神识,如嗅到血腥的鲨鱼,牢牢锁定了他凝聚投影的位置。
“上古苏醒的虫子。”投影语气平淡,“混沌深坑的道韵,本就是诱惑。凝聚投影的波动,终究惊动了他们。”
话音未落,三道强横气息自荒原三方冲天而起,化作长虹瞬息千里,呈品字形将他围困。
东方,金乌老祖身披羽袍,脚踏火云,双目如小太阳,贪婪锁定投影:“混沌道韵!小子,你与三百年前的归墟行者有何关系?交出传承,老夫饶你不死!”
南方,玄冰仙子身着冰蓝宫装,脚下冰莲绽放,极寒领域让方圆十里冰雪加厚三尺,目光如打量稀世珍宝。
西方,尸陀罗汉干瘦如柴,盘坐青铜棺椁,白骨佛珠捻动,嗬嗬怪笑:“混沌道体投影,吞之可助老衲触摸炼虚门槛!”
这三人正是三百年前觊觎混沌道种的上古化神修士,当年被林野残留意志惊退,却一直徘徊荒原,今日终等到“正主”气息。
三股化神威压如山压下,空间凝固,杀机凛然。
混沌道体投影立于中心,布袍在能量乱流中纹丝不动。他抬眸扫过三人,语气依旧平淡:“让开。”
金乌老祖怒极反笑:“区区投影也敢放肆!擒你搜魂,自能夺取混沌大道!”
话落抬手一抓,千丈太阳真火巨爪撕裂苍穹,焚山煮海的高温让冻土化为岩浆!
玄冰仙子同时出手,素手轻扬,湛蓝冰剑凝聚极寒剑气,悄无声息刺向投影后心!
尸陀罗汉怪笑一声,棺椁开启,绿毛尸爪探出,腥臭尸气腐蚀虚空,抓向投影天灵盖!
三大化神雷霆出手,欲速战速决瓜分“大药”。
面对足以碾压化神初期的围攻,投影静立不动,直到三股攻击临近三尺。
他才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点。
无形的“规则”被改写。
太阳真火巨爪在指尖三寸外骤然“静止”,能量粒子强行归零,化作元气消散;湛蓝冰剑刺中布袍,剑气如泥牛入海,被吸收转化为投影的能量;绿毛尸爪抓中天灵盖,巨力如打空处,尸毒被混沌灰气吞噬分解。
一指,点散太阳爪;布袍,吞没玄冰剑;肉身,无视尸陀爪。
三大化神的联手一击,轻描淡写消弭于无形。
天地间死寂一片。
金乌老祖脸上的贪婪僵成惊骇,玄冰仙子眸中首次泛起剧烈波动,尸陀罗汉的怪笑戛然而止,满眼悚然。他们无法理解,这具投影明明气息不强,为何能以超乎认知的方式化解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