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林野的反应，但见对方依旧淡漠，便继续道：“‘葬骨渊’一脉，素来秉持‘万物归寂，各安其序’之理念，对魔头那种强行扭曲契约、污染法则的行径，本就鄙夷。如今魔头伏诛，旧约崩解，正是重整冥府秩序、肃清内部毒瘤的大好时机。我主‘葬骨尊者’，愿与归墟之主合作。”
“合作什么？”林野问得直接。
“情报共享，互助互利。”观冥使压低了些声音，“我方可提供仍在暗中活动的葬星余孽准确藏匿地点、冥府内亲魔派系的动向、以及……关于‘门’后某些‘涟漪’的观测信息。”
“条件？”林野依旧言简意赅。
“两个条件。”观冥使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归墟之主需承诺，在日后冥府内部清理门户时，保持中立，不偏帮任何一方，尤其是不介入与‘寂’及其背后派系的争端。”
“第二，”他眼中幽光闪烁，“我主‘葬骨尊者’，对星殒渊深处，当年星枢宫与魔头最终决战时，遗落的一件名为‘冥骸星枢盘’的宝物颇感兴趣。此物于我冥府修行有大用，于贵方却无甚用处。若归墟之主能在清理星殒渊时寻得此物，愿以等价的冥府奇珍或情报交换。”
情报换中立，外加一件特定宝物的优先交易权。条件听起来并不苛刻，甚至有些“示好”的意味。
但林野脸上并无波澜，只是反问：“‘寂’如今何在？其所属派系，对此番变故，又是何态度？”
观冥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似乎没想到林野最关心的竟是这个。他沉吟了一下，道：“‘寂’自星殒渊之战后期，便与魔头失去联系，后不知所踪。其所属的‘归寂殿’一脉，如今内部争论激烈，态度暧昧不明，似在观望。但据我方探查，他们并未放弃对‘永寂之门’相关事物的关注，近期活动频繁，尤其是在……中州与西域流传的那些‘秘藏’流言背后，似乎有他们的影子。”
他将流言与“归寂殿”联系起来，显然是想增加自己情报的价值，并暗示林野，真正的威胁或许来自“寂”那一方。
林野沉默了片刻，星枢殿内一时落针可闻。
碧游仙子与沐晨曦都静静等待着。
良久，林野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中立可允，但仅限于冥府内部派系之争。若尔等所为，危及此界稳定，或触犯林某底线，则另当别论。”
“至于‘冥骸星枢盘’，”他看了一眼观冥使，“若苏米等人在星殒渊寻得，可优先与你们交易。然，林某需要先看到诚意。”
观冥使精神一振：“归墟之主需要何种诚意？”
“三日之内，”林野伸出一根手指，“我要知道至少三处葬星余孽元婴期以上头目的确切藏身地，以及冥府内，除‘葬骨渊’与‘归寂殿’外，另外两个主要派系对当前局势的基本态度与近期动向简报。”
观冥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三日……时间有些紧迫，且另外两派的态度乃高度机密……”
“做不到，便请回。”林野打断他，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观冥使咬了咬牙，枯瘦的脸上神色变幻，最终重重一点头：“好！就依归墟之主！三日后，必有准确情报奉上！还请归墟之主，信守承诺！”
“林某言出必践。”林野淡淡道，“碧游，送客。”
碧游仙子上前一步，对观冥使做了个“请”的手势。
观冥使也不再多言，对林野拱了拱手，转身跟着碧游仙子离开了星枢殿。
殿内，只剩下林野与沐晨曦。
“宗主，此人……可信吗？”沐晨曦忍不住问道。冥府修士，给她的印象多是阴险狡诈，难以信任。
“可信与否，不在其言，而在其行，在其利。”林野目光幽深，“‘葬骨渊’想借我之势，清理内部对手，争夺冥府话语权，此为利。提供情报，换取中立与宝物，此为交易。只要利益一致，短期内便可合作。至于日后……”
他语气微冷：“冥府内部如何倾轧，与我无关。但若有人想将主意打到门户或此界安宁之上，无论是‘葬骨渊’还是‘归寂殿’，皆需付出代价。”
他看向沐晨曦：“此事你已知晓，日后监控，需额外留意与冥府相关的任何蛛丝马迹。尤其是‘归寂殿’的动向，以及那‘冥骸星枢盘’，若苏米他们发现，立刻报我。”
“是。”沐晨曦郑重点头，心中对冥府的复杂与林野处理此事的老辣，有了更深的认识。
殿外，夜色愈浓。
东海的风，带来了远洋的湿润，也带来了暗处潜流的咸腥气息。
冥府的影子，已然显现。
而这，或许仅仅只是更多波澜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