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的身体确实一向都好,身体慢慢变差是从您三岁那年开始的。”梅巧想了一下旧事,迟疑一瞬,又说,“那年,顾先生偶遇意外,自南城养病回京州后,就时常跟夫人吵架闹不快。”
“夫人自那时候就时常心情不好,我常常看见她以泪洗面,经常失眠夜不能寐。”
那时候的事顾知深有些许印象,母亲整日闷闷不乐,跟顾越泽的气氛紧张。
细枝末节他已经记不清,只记得当时那种沉重的气氛。
很压抑,很想让他带着母亲离开顾家。
梅巧叹息,“医生说,她心情沉闷肝气郁结,长时间这样对身体有极大的伤害,心力衰竭也有这个原因。”
顾知深面上无波,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杯壁,“顾越泽在南城有外遇?”
声音比茶盘上的冰纹还凉。
“顾先生的私事我不太清楚。”梅巧想了一下,又说,“但好像是没有。”
如若有外遇,顾先生不会娶了多年来没名没分的冯夫人,肯定要娶新夫人才对。
顾知深眸色渐黯。
自母亲过世,偌大的顾家没人提过她跟顾越泽的事情,当年的佣人也都换走了。
年仅五岁的他,对母亲当年的事一无所知,有些事情也因年幼记不太清晰。
关于过去,奶奶也是闭口不言。
他无从得知,只能费尽心思找到当年母亲身边的保姆。
茶盏注入新茶,他问,“冯素琴是如何进的顾家?”
“我是在夫人嫁给顾先生那年才进的顾家照顾夫人,冯夫人那时候已经带着大少爷在顾家,她的事我不太了解。”梅巧思索两秒,有些迟疑,“我只是听说......听说冯夫人是顾先生年轻时候犯的错。”
有些八卦,她也只是听当时的老佣人悄悄谈论过几次,她不敢乱说,只能挑记忆比较深刻的片段说。
“顾先生年轻时候跟冯夫人有过一次意外,顾先生不喜欢冯夫人,所以一直没有给冯夫人名分,但出于补偿,让冯夫人一直留在顾家。”
“大少爷出生后,顾先生虽然将大少爷纳入族谱,但......算不上疼爱。”她抬眼,小心地看了一眼男人,“您出生后的那两三年,顾先生才是真的疼爱。”
只是后来,这份疼爱怎么就消失不见了。
连同他对席夫人的感情也一并消散了。
......
寂静的茶室里,只剩下顾知深一人。
窗外的梧桐叶被秋风吹得乱晃,皎白的月光落在冰冷的茶盘,投下明暗交界线。
男人坐在暗影里,青白色烟雾缓缓上升,他冷锐深邃的五官忽明忽暗。
他孤寂的身影仿佛被浓雾包围。
指尖猩红明灭间,香烟燃到了头。
顾知深轻轻一笑,笑容极尽讽刺。
顾越泽疼不疼他爱不爱他这个儿子,他已经毫不在意。
他一直都认为,母亲的死是顾越泽造成的。
是他自私,明明养着冯氏母子,偏偏要娶他母亲!
娶进来了,三年的新鲜感一过,他就腻了。
明明不爱了又不离婚不放过他母亲,偏偏困着她在这偌大冷清的顾家慢慢枯萎。
要不是他自私冷漠,他母亲不会病了两年,直至病故。
因为这件事,他恨透了顾越泽。
指尖传来一阵灼感,手里的香烟被狠狠捻熄。
桌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将男人冷峻的面孔照亮。
微信里,弹出一条消息。
是张照片——
一张粉嫩诱人的唇,唇角弯起,唇边梨涡浅浅。
随即,一条信息又过来。
梨梨:【小叔叔,你给的药真好用,一会儿就消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