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格来说,古代读书人参加的考试并不多。童子试三场,三年考两次。至于后面的乡试、会试和殿试,三年一届,根本不能同现代人相比。
一个现代学生,从上初中起,单元测验、半期考试、期末考试、毕业考试、升学考试。到高中时,六七门功课,可以说每周必考,早就磨练成人精了。
若说起考试经验,苏木在这个时代可谓是独一份儿的。
当下也不敢大意,先将两题目的大纲和段落大意逐一拟好。
等一切弄好,满意地看了草稿一眼,天光已经大亮。
再看其他五十多个考生,都已经提起笔飞快地写着卷子。今天的题目不难,看他们的表情,好象都很轻松的样子,有的人甚至摇头晃脑眯着眼睛用得意的表情默颂着自己的卷子。
苏木也不急噪,又检查了一遍,这才开始正式写稿。
卷子不用做得太快,能够拿到高分才是王道。
况且,这场考试有一天时间挥霍。两道题目加一起也不过两千字不到,不用着急。
不过,俗话说:看人挑水不吃力,自己挑水压弯腰。在大学当助理讲师的时候,苏木成天接触古代典籍,穿越到明朝之后继承了那个同名同姓读书人的记忆,四书五经也背得溜熟。可用古文写作还是第一次,却不如他先前想象的那么简单。
第一题的破题和承题还简单,可等到开始起股时,苏木就感觉到其中的难度。
习惯了用现代汉语写作,无论是用词造句,还是行文都已经形成了习惯。而古文又是一种高度凝练的写作方式,要在几百字的篇幅中将意思说尽。
这其中还有不少约定俗成的典故,错一处,这张卷子就白写了。
只写了一百多个字,苏木脑袋里就乱成一团,背心也出了一层毛毛汗。
心中也一阵一阵没由来的烦躁,苏木几乎忍不住要将笔一扔,就这么交卷离场:妈的,我本就不想在科举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干嘛要来吃这个苦头。可是,若就这么离开,我本就有呆傻的名声,岂不白白惹人耻笑。而且,先前我有当着苏家那么多人的面放出大话来,如今却沉沙折戟铩羽而归,以后还怎么做人。
古代社会相比起瞬息万变的现代世界而言是很封闭的,对人的名声和品行有严格要求。一个人若是名声坏了,根本就没办法在世上生存。
想到这里,苏木一咬牙,收摄起心神,又慢慢地写了起来。
第一篇题目总共八百来字,等到写完,就花了一个上午,其中还反复修改了好几遍,确定没有任何纰漏,这才深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已经变得酸软的的手腕,抬起头来。
这个时候,已经有十几个考生交了卷子出场。
古代科举一开考就要锁门,要等到考试结束才能出去。
县试和府试不严格,可以提前交卷,可以在规定时间才放已经写好卷子的考生出场,叫着:放牌。
大约每两个时辰一次。
也不知道他们作得如何。估计怎么着也比我这个半吊子写得好,哎,我还是小看古人了。
罢,权当是练兵好了,尽力而为吧
心态一放正,脑袋也慢慢清晰起来。
肚子里咕咚一声,饿得厉害,已经到了午饭时间,考场又不提供膳食,只能强自忍了。
其实苏木先前的一举一动早已经落到知县的眼里,自从读了他的七言诗之后,赵知县就大觉振奋。这诗作得那是真的好,就算是放在当世一流的诗词高手中,也能稳稳地排在前列。如果这么一个小才子出自自己门下,对他这个座师来说也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
不过,看苏木答题的模样好象写得很不顺,一张稿子反复修改,上面全是污迹不说,连手上也粘了不少墨迹。
赵知县叹息一声,心道:我还是对此子期望过高了,看他年纪二十出头了吧,既然如此大才,以前又为什么连县试这关也没过诗词好手未必就能做得一手好八股,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一桩强了,另外一桩也就短了,这也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
至于刚才离场那十来个考生的卷子,赵知县大约看了一下,都很一般。实际上,童子试本是初级考试,要想看到让人眼睛一亮的文章很不容易。
中午的时间一晃眼就过去了,同考场里的考生一样,赵知县也没有用午饭。科举乃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县试也不例外,至少表面上如此。
又看了苏木一眼,他还是在草稿上胡乱地涂抹着,将几页稿子糟蹋得不成模样。
到这个时候,赵知县对苏木已经没有了期待。
初春的天,尤其是北方,亮得早也黑得早。
大约到了后世时间下午四到五点之间,天色就有些混沌。
县衙大堂采光又不好,更是阴暗。
有衙役点了灯笼,又添了几盏蜡烛,不觉中,考试已经进行了一天。
再看考场中,五十多个考生绝大多数已经交卷出场。只剩三人,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孩,一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剩下一个就是苏木。
那小孩子大约已经放弃了,又不晓事,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五十岁老头则红了眼睛,一脸伤心欲绝的模样,叫赵知县看得心中不忍。心道:都五十岁了还来参加县试,估计是真不能读书。实在不成,等下看他文章但凡有一丝一毫亮点,就取了吧
至于苏木,赵知县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将他给忘记了。
正在这个时候,下面突然响起一声略带腼腆的声音:县尊老大人,可否给我点水,砚台干了。
赵知县抬头看过去,说话的正是苏木,他指了指已经彻底干掉的砚台,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苏木先前因为打草稿写了太多字,墨汁也不够用了。
赵知县看到他写得密不透风的稿子,心中一乐:这小子竟然写了这么多了啊
闲着无聊,索性拿了水走到他面前给砚台续了水,安慰苏木道:不用急,还有半个时辰才交卷。
“多谢老父母。”知县是父母官,百姓称之为老父母或者父母大人。
直起身体,只一瞬间,苏木面上带着一股满满的自信,一双浓黑的眉毛如刀子一般扬起:“让县尊久等了。”就挽起袖子霍霍地磨起了墨来。
等到磨好,就满满地粘了一管墨提起笔来开始誊录。
辛苦了一整天,字斟句酌,数易其稿,到现在终于弄妥。
心中没由来地一阵畅快,这就是创作的乐趣了,同科举,同功利心已经全然没有任何关系。
此刻的苏木已经沉浸在一种玄奥的境界之中,犹如佛家所言的大欢喜。
对,就是欢喜,喜悦,愉悦。
刚誊录完第一行字,赵知县就感觉眼前一亮,只觉得这字好得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依旧是科举场上常见的三馆体,一字一字,一丝不苟,如同精美的雕版印刷。所谓三馆,是昭文馆、史馆、集贤院,这个称呼来自唐朝,是宰相视事之地。
而科举为了防止字迹潦草,让考官看错,大多使用标准的小楷。古代读书人都科举入仕为人生目标,宰相是文官之首。因此,这种楷书又叫三馆体。到清朝时,则叫着馆阁体。馆是三馆,阁是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