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定睛看去,顿时抽了一口冷气:这是手吗这他妹是干柴啊
只见,在冬日的阳光下,弘治皇帝那条胳膊瘦如擀面杖,皮肤松弛透明,隐约能够看到下面的青筋,却是一点肌肉也无。
一阵风吹来,弘治皇帝身子一颤,开始剧烈地抖起来,显然是冷得经受不住。
所有人的人都安静地看着皇帝的手,心中同时一凛,泛起一个奇怪的念头:弘治天子这身子,只怕挨不了多长时间了。
张永眼睛发红,连连朝李士实招手,低声道:“李大人快些”
“咦,父皇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朱厚照这个二货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不住地看着父亲的手,好奇地问。
杨廷和一把抓住太子的手:“安静”声音里充满了悲痛。
“快些”刘健也在催。
音乐声也停了下来。
不知道怎么的,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朱厚照看到众人凝重的表情,突然对三个阁老和杨廷和有些畏惧,再不敢多说一句话。
可皇帝的手伸出去是如此的慢,也就一尺长的距离,却花了半天。
皇帝只感觉眼前都是金星在闪烁,耳朵里嗡嗡乱响,身上也一阵冷似一阵。
他一提气,恢复了神智,猛地抓向托盘。
“碰”托盘上的三牲落到地上,顺着台阶滚了下来。
弘治皇帝身体也是一歪,倒了下来。
“父皇”
“万岁爷”
“陛下”
所有的人都在伸手去接。
淮王因为辈分最高,正好位于皇帝身边,抢先一步将弘治皇帝扶住。
“哇”弘治口一动,却将一口热血吐了淮王一头一脸。
见皇帝吐血,轰一声,所有人都叫起来。
“陛下”
“陛下”
苏木心中一颤,也管不了那许多,直接冲了上去,站在太子身后伸头看去。
弘治皇帝脸上的红潮已经退去,变成惨淡的灰色。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淮王推开,坐在台阶上,只将右手食指点着淮王的脑袋。
“安静,陛下有话要说。”刘健大喝。
皇帝嘴唇动了动,用游丝般的声音低语:“淮王你被人打朕朕觉得打打得好”
“陛下”淮王趔趄了几步,软软地倒了下去。
“刘健”弘治皇帝又看了刘阁老一眼。
刘健眼泪落了下来,将头凑到皇帝嘴边。
弘治皇帝:“批批红众王请留京城一折不,不,不”他的呼吸粗重起来:“不准”
所谓批红,就是皇帝用笔蘸了朱砂在臣子所写的奏折上写下处理意见。
第二百九十八章 蝴蝶效应
从三年三十这一天起,弘治皇帝从太庙回西苑就陷入了高热之中,人也醒一阵昏一阵,吃了几剂药不但不见效,反更加沉重起来。
甚至还休克过几次。
在医学落后的古怪,这样如山袭来的病势就算是一个壮汉也未必扛得过去,更何况弘治这个积年老病号。
一种不祥的气氛笼罩在西苑上空。
弘治皇帝病危的消息在一刹那震惊了整个京城,从太庙那一幕看来,弘治皇帝只怕挨不过这个冬天了。
其实这些年皇帝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百官都是心中有数。不过,按说,弘治皇帝年前看起来还跟没事人事的,从表面上看来,怎么也能支撑个三五年吧。
三五年之后,就算皇帝大行,太子也长大成人,可以亲政不说,在三个阁老的教导下,怎么也得将那顽劣的性子给磨没了才好。
可现在天子突然病危,太子尚未成年,根本没办法亲政,难不成还让皇后垂帘,再演一出外戚干政
这还是小节,有三个阁老在,国政尚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但问题的严重性在于,如今各地藩王都齐聚京城,难免不会有人别怀心思,要搞风搞雨。老朱家本是草根出身,从太祖起,就信奉“天子者,兵强马壮者为之”这个硬道理。太祖之后的成祖被没有资格继位,可人家手握重,奉天靖难,不一样将宝座抢了回来。
又了这个怀榜样,仁宗朝的时候朱高询也来了这么一处。
到英宗土木堡时,代宗在于谦的扶植下称帝。
在后来,英宗又靠着一个夺门之变,再次将皇位抢了回来。
在老朱家的血液里,本来就有野心的基因,真到关键时刻,什么道统礼制,在刀枪面前都要放到一边,单凭力取,绝不妥协。
就在皇帝病重的这几天,京城政坛算是来了一个剧烈的大震荡。
首先就是全城戒严,锦衣卫和东厂的兵丁满大街查人,一个不顺眼,抓了再说。京营的兵丁也都开进城来,把住九门。
其次,太常寺和礼部的那一群官员因为受到祭祀风波的牵连,罢官的罢官,罚俸的罚俸,被整个地捋得干净,其中,主持太庙大祭的大名士太常寺丞李士实也在免职待用的名单之中,估计政治生命已经完结了。
其三,皇帝下了一道圣旨,命进京藩王必须在正月十六前离开京师,自回封地,否则,以谋逆罪论处。
宫中乱成一团,苏木这几日根本就没办法离开西苑,作为太子的好友,朝廷动向他自然一清二楚。
看来,弘治皇帝之所以颁布那道圣旨勒令藩王离京,定然是信了自己所说的淮王欲与锦衣卫勾结的话,心中有了警惕。
淮王一年才能回京一次,这次如果能够回封地,苏木自然是心中大快。还有三月自己就要参加会试,等中了进士,点了翰林,以后了力量,就再不会惧怕这个老不死来找自己麻烦了。
对进士功名,苏木因为提前知道考试题目,有十分的把握。
不过,皇帝怀疑淮王一事对苏木来说也不尽是好消息,就在今天,西苑瀛台又有一道圣旨出来:着,免去锦衣卫指挥使牟彬、锦衣卫北镇抚司南城千户所千户胡顺一切职务,在家自省,等待有司发落。
听到这个消息,苏木惊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不对啊,皇帝若是怀疑淮王勾结锦衣卫谋反,为了保险罢免了牟斌也就罢了,可胡顺的女儿明明被淮王捆起来毒打,二人已经结下深仇,怎么老胡反被罢了官”
可微一揣度,苏木却抽了一冷气,一拍额头:“我还是小看弘治皇帝了,所谓天意自来高不可测,皇帝一辈子都在阴谋诡计里打滚,怀疑一切乃是本能。皇帝,从来就不是正常人,自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想来那日淮王府所发生的一切弘治皇帝已经查了个底儿掉,自然知道胡顺之所以和淮王结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