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小心翼翼又故作洒脱的样子,让人不忍拒绝。
“朋友之间吃饭,”林默说,“不需要理由。”
赵馨猛地抬头,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
吃完饭已经九点多。赵馨付了账——她坚持要请客,理由是“上次说好的”。走出餐厅时,沙漠夜晚的星空已经完全展开,银河像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天际。
“哇……”赵馨仰着头,看得入迷,“在城里看不到这么清楚的星星。”
“想去个看星星更好的地方吗?”林默问。
“哪儿?”
“滑雪场。”
赵馨的眼睛又亮了:“现在?能进去吗?”
“能。”
林默打了辆车。二十分钟后,他们站在了滑雪场入口。保安显然认识林默,恭敬地打开门禁。
走进滑雪场内部,赵馨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虽然从外面看过很多次,但真正走进来,完全是另一回事。挑高超过五十米的主大厅,全玻璃幕墙的设计让星空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人造雪在特殊的照明下泛着晶莹的蓝白色光芒,几条初级雪道上还有夜滑的游客在嬉戏。
最震撼的是那座室内雪山——是的,山。用特殊材料建造的人造山体,高达八十米,三条不同难度的雪道从山顶蜿蜒而下。山顶甚至还有个小木屋,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
“我的天……”赵馨喃喃道,“这真的是在沙漠里吗?”
林默带着她坐上缆车。透明的缆车缓缓上升,脚下的雪道、灯光、嬉戏的人群逐渐变小。赵馨趴在玻璃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我第一次在沙漠里看见雪,”她轻声说,“不对,不是看见雪,是在沙漠里……坐在缆车上看雪。”
缆车到达山顶。走出站台,冷空气扑面而来——室内温度常年维持在零下三度。赵馨裹紧了皮夹克,渔网丝袜显然不御寒,她的腿微微发抖。
“冷吗?”林默问。
“有、有点……”赵馨抱着手臂,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不过值得!这也太酷了!”
林默带她走进山顶的小木屋。屋里生着壁炉,木柴噼啪作响,暖意瞬间包裹全身。靠窗的位置有几张桌子,可以俯瞰整个滑雪场。
“喝点什么?”林默问吧台后的工作人员。
“热巧克力!”赵馨抢先说。
两杯热巧克力很快端上来,奶油在表面堆成小山,撒着可可粉。赵馨捧起杯子,小口喝着,满足地眯起眼睛。
“你知道吗,”她看着窗外,“我小时候在重庆,从来没见过雪。第一次看见雪是十八岁,在北京培训的时候。那天我兴奋得在雪地里打滚,结果感冒了一星期。”
她说着笑起来:“后来当了空乘,飞过那么多地方,见过北欧的极光雪,见过阿尔卑斯的粉雪,见过北海道那种蓬松得像的雪……但沙漠里的雪,还是第一次。”
林默看着她。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跳跃,眼妆有些花了,但眼睛里那种纯粹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亮。
“谢谢你带我来这儿,”赵馨转过头看他,“这是我这次驻外最开心的一天。”
“不客气。”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滑雪的人们。有情侣牵着手慢慢滑行,有孩子坐着雪圈尖叫着冲下坡,有专业的滑雪者在高级道上做出漂亮的动作。
“林默,”赵馨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后天回国后……我们还能见面吗?”
林默转头看她。
赵馨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但手指紧紧攥着杯子,指节泛白。
“我是说……”她试图解释,“就像今天这样,朋友之间吃个饭,聊聊天……我知道你很忙,但……”
她说不下去了。
林默沉默了几秒。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窗外的欢笑声隐约传来。
“赵馨,”他说,“你知道我的情况。”
“我知道。”赵馨点头,声音更轻了,“你有未婚妻,快要结婚了。我都知道。”
她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我没别的意思,真的。就是……觉得和你在一起很放松。你不用把我当成什么,就当一个……一个可以偶尔一起吃顿饭的朋友,就行。”
她说得洒脱,但林默看见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好。”林默说,“朋友。”
赵馨笑了,这次笑容真实了些。她端起已经凉了的热巧克力,一饮而尽。
“那说定了!下次我飞上海,你要是有空,咱们再去吃火锅——这次我保证点鸳鸯锅,你吃不辣的!”
“好。”
下山的时候,赵馨在缆车上睡着了。她的头靠在玻璃上,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上投下小小的阴影。渔网丝袜包裹的腿蜷缩着,马丁靴的鞋带松了一根。
林默看着她熟睡的脸,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样子。想起她哄哭闹的小孩,想起她吃火锅被辣出眼泪,想起她在飞机上蹦蹦跳跳地说“今天天气真好”。
简单,直接,鲜活。
像沙漠里突然出现的一朵花,不合时宜,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缆车到站时,赵馨醒了。她揉着眼睛,有些迷糊:“到了?我居然睡着了……”
“累了就回去休息吧。”林默说。
送她回酒店的路上,赵馨很安静。到了她住的酒店门口,她下车,转身冲林默挥手。
“后天飞机上见!”
“嗯,飞机上见。”
车子驶离,林默透过后视镜看见赵馨还站在酒店门口,小小的身影在沙漠的夜色中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