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向来不重口腹之欲(1 / 2)

霍淮阳心里不屑,眼里却闪过一丝讶异和审视。

他暗惊于一个小妇人,竟有如此胆识和底气,敢这样对他说话。

这完全超出了他对眼前女子的推测和认知。

明明处境狼狈,周身还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羸弱,眼神里却像亮着一团野火。

霍淮阳讨厌无法预判、偏离掌控的感觉。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岑娥说的事情,正是他所头疼的。

他的俸银要下月才发,原本府上的伙食,紧巴紧巴还能凑合一月,突然多了一个女人、一个孩子和一个半大小子,往后多半个月里,府里怕是要困难些了。

霍淮阳冷着脸,好似不满被戳中了痛处,周身的寒气又冷凝了几分,春华婶吓得不敢出声,小厨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霍淮阳静立须臾,思量再三。

府中膳食问题确实亟待解决,倒不如让这小妇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究竟有何本事,敢在他面前夸下海口。

再者,不过三日光景,晾她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若她没有真本事,自会安分待着,不敢再多生事端,也少些麻烦。

到时,他自有别的法子,解决府中几口人的膳食问题。

霍淮阳终究还是应了:“好。姑且给你三日,但如果让我发现你是在夸口……”

“我明白。到时不用大人赶,我自己会走。”

霍淮阳冷哼一声,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对身后的春华婶道:“告诉孙柱子,明日开始,府里采买都听这位……岑娘子的。”

霍淮阳走后,春华婶从柜子深处,抱出快要见底的猪油罐,舀了一小勺放在锅里:“都说做官好,我看霍大人这日子,过得未必好。整日辛劳不说,俸禄也没存下几个。我早劝他不该在吃食上俭省,他从来不听。”

岑娥自觉地将菜盆搬到灶台边,拿起锅铲站在锅边,口里道:“没几个俸禄那也是官身,有权有势,按月领钱,多自在。不像我们平头百姓,起早摸黑照样辛劳一天,遇到个难缠的客人还要陪笑脸,打哈哈。世道不太平了,难缠的人越来越多,专门欺负我们这样无权无势的。”

春华婶一边看着油锅,一边凑过去:“听说你以前在南方做生意的?”

岑娥略有些得意,悄声说:“是啊,我卖炊饼。一天最多的时候,能卖八百多个。”伸手比了一个八的造型。

春华婶在心里盘算:一个炊饼两文钱,八百个,至少赚一两银子。随随便便卖上半个月,怎么着也得赚十两吧,可比霍大人一个月的俸禄还多。

香料下锅,顿时激起香味来,春华婶眼里多了许多钦佩:“岑娘子,你可真厉害。一个人,带个孩子,还能做生意。”

油锅滋滋啦啦,岑娥却幽幽叹口气:“没法子,家里靠不上。我十岁还是个孩子时,就开始卖炊饼,做着做着,就做熟了,也放不下。”

春华婶一边看岑娥将菜悉数下锅,一边打量她眉眼:“看不出来,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苦水里泡大的。”

岑娥不好意思地摸摸脸:“婶子你不知道,我这样的,在南方常见的,要不我小名怎么能叫丑娥呢。”

春华婶笑了:“贱名好养活,你这长相,放在咱们这,绝挑不出比你更好看的。”

岑娥眯眼避着油烟热气,翻动着锅里的菜:“好看有啥用。世道乱了,生意不好做。这趟北上,把家里这些年的积蓄,都花在了路上,还好能在大人家里落脚,不然我儿子,也得过我当年的苦日子。”

春华婶明白,她何尝不是被霍大人收留的可怜人。

这年头,百姓的苦日子没个尽头。

霍淮阳到了前院,一边拉伸起势,一边想着岑娥刚才在厨房说话的眼神,心里有些烦躁,有些不屑,又有些期待。

这个女人,缘何如此自信?

他霍淮阳,幼时出身京城勋贵,后来虽然落魄贫寒了几年,但他自幼勤勉刻苦,武艺上乘,品貌也不错,如今担着指挥使职位,也算小有功名。

这些年偶尔跟老将军回京述职,也见过些名门闺秀,个个都温婉贤淑,循规蹈矩,千篇一律。

而那个叫岑娥的女人,却像一株生在旷野的草,外表看着伶仃娇弱,仿佛风一吹就会折了似的,实则内里大胆、桀骜,带着一股野蛮的生命力。

他不喜欢她,甚至厌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