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一阵清脆而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来了。
岑娥的心,不自觉地跳快了一拍,她望着说书先生,脸上挂着温柔又从容的笑,仿佛对街上的动静,毫无察觉。
霍淮阳开年便接了城中防务,从东城门到西城门的主干道,是他每日必经之路。
此刻,他骑在神骏乌骓马上,身上玄色衣摆翻飞,腰悬长剑,身姿挺拔如松。
身后跟着一队亲兵,一行人行进间,自有一股铁血肃杀之气,引得路人纷纷避让。
他的目光,本是平视前方,可当路过瓦子时,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被二楼窗边那一抹熟悉的妍丽所吸引。
他轻轻勒马,动作很小,马儿只放缓了些许,身后的亲兵脚步也渐渐慢下来。
他看清了。
的确是她。
她正侧着脸,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她那白皙的皮肤,看起来像上好的羊脂玉。
那一瞬间,街面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遥不可及又笑语嫣然的侧脸。
岑娥眼角余光扫了眼街面,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低头对身边的儿子说了什么。
康繁的小脑袋从雕花窗棂下探出来,瞧见街心的人影,眼睛一亮,脆生生唤了声:“霍伯伯!”
一只小手攥着窗沿,另一只用力朝霍淮阳挥了挥。
霍淮阳勒住缰绳,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抬手对着楼上的稚子扬了扬马鞭,算是回应。
那笑意淡得近乎无痕,却藏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目光虚虚落进稚子清亮的笑眼里,眼底漫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几息后,他猛地回神,一拉缰绳,乌骓马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
他不再看那扇窗,不再看那个让他心乱如麻的人影,双腿一夹马腹,驾马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渐遥远。
岑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
她看着那道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
是夜,将军府。
霍淮阳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那一幕。
她温柔的侧脸,她清脆的声音,她那比阳光还要温暖的笑容……像魔咒一样,挥之不去。
他烦躁地坐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那轮残月。
“来人。”他沉声喝道。
一个亲兵立刻推门而入:“将军有何吩咐?”
“去,”霍淮阳的声音,有些干涩,“去瓦子打听一下,今日的说书先生,讲的是什么内容。”
亲兵愣了一下,但还是立刻领命而去。
霍淮阳在房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就是……想知道。
想知道她到底在听什么,想知道她为什么会笑得那么开心。
一个时辰后,亲兵回来了。
“将军,”亲兵躬身回报,“今日瓦子说的书,是新编的一段,叫……《霍将军破阵记》。”
霍淮阳的脚步,猛地顿住。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