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一阵,司徒墨忽然停下。
我和陆九玄也跟着站住。
他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厚重,灰蒙蒙压着地平线。他伸手从怀里掏出半截断刀,黑色的刃身布满裂纹,像是随时会碎。
“这东西,”他摩挲着刀背,“是从我第一次醒来就带在身上的。不知道是谁给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一半。但它一直在提醒我——我不是天生就该听命的人。”
他把刀收回怀中,拍了拍灰。“所以这一趟,我不是为了谁才走的。是我自己要走。”
我看向他。他嘴角还是挂着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可眼神是认真的。
陆九玄点点头。“我们都一样。”
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们跟上来。
雪还在下,但我们已经不再觉得冷。三个人的脚步越来越稳,节奏一致,像是早就有过无数次这样的同行。
坡道越来越明显,脚下开始出现碎石混着冰碴。空气变得稀薄,呼吸时鼻腔有点发干。我知道离得不远了。
忽然,我左眼金光一跳。
前方的雪地晃了一下,像是热浪蒸腾。紧接着,一道石碑虚影浮现出来,高约两人,表面刻满细密符文,最上方嵌着一块椭圆晶石,正微微发亮。
“它感应到了。”我说,“我们在它允许范围内了。”
陆九玄抽出剑,横在身前。“戒备点。”
司徒墨甩了甩手腕,九条狐尾悄然展开,围成半圈护在身后。“我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圣物,能不能经得起一把断刀劈。”
我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原地,望着那块晶石。它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待。我能感觉到里面有种熟悉的气息,微弱,却不断跳动,像心跳。
“它认得我。”我说。
“那就去。”陆九玄站到我左后方,“我们看着。”
司徒墨站到右边,手按在刀柄上。“别太久,雪一停,守碑兽就该醒了。”
我点点头,迈步向前。
脚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响。每一步都让石碑的影像更清晰一分。当我走到距离它五步远时,晶石忽然亮了一下,一道金线从地面升起,绕着我转了一圈,然后沉入地下。
碑文开始发光。
我抬起手,掌心对准晶石。
它缓缓降下,悬停在我面前,离掌心不到一寸。
我能感觉到里面的记忆在涌动,无数画面在闪烁:有人跪拜,有人哭泣,有人刻下誓言,有人撕毁契约……
但没有一个是我的脸。
我闭上眼,将妖力缓缓注入。
金光顺着掌心爬上去,流入晶石。碑文剧烈震动,符文一个个亮起,又熄灭,像是在挣扎。整个石林都在摇晃,雪从四周山坡滚落,砸在地上噼啪作响。
“叶蓁!”陆九玄喊了一声。
“撑住!”司徒墨也上前半步。
我没有回应。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这不是夺取,也不是破坏。
是唤醒。
当最后一道符文亮起时,晶石猛然爆发出强光,照亮整片雪原。我睁开眼,左瞳已化为纯金,竖纹清晰可见。
碑身上浮现出一行新字:
“命由心定,非天所授。”
光慢慢褪去。
晶石回到碑顶,安静如初。
我收回手,喘了口气。
“成了?”司徒墨问。
“一半。”我说,“它现在是活的了。但要真正改写命运,还得找到其余七块残碑。”
“七块?”陆九玄皱眉。
“分散在不同时空。”我点头,“这块只是开头。”
司徒墨咧嘴一笑。“挺好,路够长,不至于明天就散伙。”
陆九玄看了我一眼。“那就继续走。”
我转过身,面向他们。雪还在下,落在三人肩头,没人去拂。
“走。”我说。
我们再次启程。
影子在雪地上拉长,三道并列,紧紧挨着,一路延伸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