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巷口最后一个影子消失在灰蒙的天光下。我站在街心,脚底踩着一道干涸的血痕,颜色发黑,像是很多年前就留在这里了。掌心还在发热,金瞳映着歪斜的塔影,我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来。
和上次一样。
我抬起手,抹了把脸,袖口沾的草药灰蹭在指腹上,有点涩。这感觉熟悉得让人烦——追杀、逃命、摔进泥里、刀压下来。可这一次,我不用躲了。
脚步声从两侧巷子同时响起,轻,但节奏一致。三个从左边冒头,黑袍裹身,刀藏在袖里;五个从右边包抄,短戟横握,步子压得很低。他们动作干净,眼神稳,是训练过的老手。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我站着没动,金瞳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他们的呼吸、脉搏、肌肉绷紧的顺序,全都清清楚楚。我能看出谁先动手,谁会犹豫,谁会在最后一刻收力。
他们围成半圆,刀出袖,戟抬手,准备扑上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一步。
他们动作顿了一下,零点一瞬的迟疑。
足够了。
左手按在心口,碎片滚烫,像块刚出炉的铁。右手掐诀,指尖发麻。金光从眼底炸开,不是散,是冲,直直撞向面前那片黑影。
嗡——
空气震了一下,像水波被石子打破。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出手,身形就碎了,像纸糊的影子被风吹散,化作点点残光,飘在空中,转眼没了。
我站在原地,呼吸没乱。
这感觉不像打架,倒像推开一扇卡住的门。费点力气,但推开了,路就通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热意未退,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体内那股东西在动,顺着经络往上爬,像是要说什么。我没问,只是闭了闭眼,再睁时,视野变了。
空气中浮着细线,银灰色,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扯过又接不上。我盯着其中一根,它轻轻晃了晃,末端连在我脚边那道血痕上。另一根,则指向巷子深处,那座歪塔的方向。
我知道这是什么了。
命运的痕迹。不是预言,是已经发生的事,在时间里留下的脚印。
我抬头,看向巷子尽头。那里空荡荡的,可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灰雾涌出,残影重聚。帮众的碎片没有消失,而是往下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
街心地面隆起,泥土翻动,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站起。
右脸布满灼伤,左脸覆着青铜鬼面,身上披着黑袍,袍角绣着阴火纹。他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司徒烈。
我没见过他真人,但我知道他是谁。琥珀吊坠贴在胸口,突然发烫,像是在警告。
他没看我,而是抬起一只手,对着虚空划了个符。空气里浮现锁链虚影,一环扣一环,直奔我命门而来。
“半妖半观星族……”他的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血祭开始。”
锁链逼近,我本能想闪,可脚没动。不是不怕,是知道躲没用。这一招不是冲身体来的,是冲命格。
我按住心口,碎片滚烫得几乎要烧穿皮肉。琥珀吊坠也在热,两股温度撞在一起,像是在打架。我咬牙,没松手。
“你错了。”我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