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光还压在破庙顶上,红得发黑,像一块烧透的铁片悬在天边。结界光膜流转着三色纹路,稳稳罩住整座庙宇,屋顶漏下的光被滤成淡青,照在残碑和供桌之间。我靠着北墙根,腿有点软,指尖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已经湿了半截。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耗得太多,脑子发沉,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截。
司徒墨坐在我旁边,背靠着那块断裂的石碑,手还搭在古剑剑格上,呼吸很轻,像是随时会断掉。他的脸色比雪地还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可眼睛是睁的,盯着我们两人。
庙里安静下来。只有结界偶尔发出轻微嗡鸣,还有我们三人的呼吸声交错起伏。外面没有风,也没有诵经声了,整片雪原像是被冻住了。
这安静让我更累。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血还在流,可我已经感觉不太到了。刚才补全星图时用的每一分力都在往回扯,骨头缝里都泛着酸。我想动一动身子,换个姿势,可刚挪了一下肩,就听见旁边一声闷哼。
是司徒墨。
他猛地弓起背,一只手死死捂住尾骨位置,指节发白,额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没叫出声,但牙关咬得极紧,喉头滚动了一下,才把那股痛意压下去。
“你怎么了?”我立刻转过身。
他没答话,另一只手撑在地上,整个人蜷缩起来,脊椎绷成一道硬线。我能看见他后颈的肌肉在抽,黑袍下摆微微鼓动,三条狐尾虚影不受控地显现出来,护住腰后区域。
不对劲。
我伸手去扶他肩膀:“司徒墨!”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声音沙哑:“别碰我。”
话音未落,他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整个人往前一栽,额头磕在石碑边缘,发出一声闷响。我顾不得他拒绝,一把拽住他手臂将他拉正,顺手摸向他后腰——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块骨头在发烫,像是烧红的铁钉嵌进肉里。
“你撑住。”我说。
他喘着气,紫眸里的红光一闪即逝,嘴唇颤抖:“……快走。”
我没理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启动妖瞳。
金色竖纹在瞳孔中浮现的刹那,视野变了。我看清了他的经络走向,妖脉自脊椎末端向上延伸,如今大半已被黑丝缠绕,那些毒素像活物一样顺着血脉往上爬,源头正是尾骨位置。那里已经开始石化,灰白色的痕迹从骨节边缘蔓延,像霜覆盖在枯枝上。
我收回视线,心往下沉。
“噬魂钉的毒没清干净。”我说,“它顺着妖脉侵入脊椎,现在正在反噬。”
司徒墨咬着牙,声音断续:“……我就知道……撑不了多久。”
“你能撑到现在已经算命硬。”我解开袖口草药灰沾染的布条,撕下一块干净的角,按在他后颈处试温,“寒潭冰髓能暂时压制毒素,别的办法来不及了。”
他冷笑一声,咳出一口血沫:“阴火帮的寒潭?你去抢?还是等我爹亲自请你喝?”
“东南方三十里有处遗址。”我说,“你说过的,青丘旧地,寒潭就在那里。”
“那是禁地。”他摇头,“进去的人没一个活着出来。”
“那你打算在这儿等死?”我盯着他,“还是想变成一块石头,被人敲碎带走?”
他不说话了,只是喘得越来越急,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我能看见他尾骨处的灰白又扩散了一圈,连带着两侧肋骨也开始发僵。再这样下去,不出两个时辰,整条脊椎都会坏死。
“我得去。”我说。
“不行。”他突然抬手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吓人,“你现在出去,等于送死。外面不止焚天阵,还有追兵守着路线。你一个人走不到十步。”
“那你就自己留这儿?”我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