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
我停住。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是终于走到了该走的路口。
他握住最后一把匕首,用力往下压。
刀尖破衣,穿肉,入心。
“呃——”
他仰头,后背猛地弓起,又重重摔回冰面。血喷出来,染红了整片前襟。可他还在笑。
嘴角扬着,像是完成了什么大事。
我跪在他旁边,手伸出去,却又不敢碰。血从九个伤口往外冒,却没有凝固的意思。它们顺着冰面流淌,慢慢汇聚成一条线,又分成九道支流,最终在雪地上勾出一行字:
**唯有半妖之血可破屠阵**
字是血写的,边缘微微发烫,像是刚刻上去的。
我盯着那行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原来他不是被迫的。他根本没被蒙在鼓里。他一路演,假装犹豫,假装动摇,甚至让我以为他和我一样,只是个被命运推着走的棋子。
可他不是。
他是主动跳进火里的。
我低头看他。他眼睛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可那笑容还在,挂在脸上,没散。
“所以这九刀……”我嗓子里像堵了沙,“不是为了镇压世界,是为了钉住你自己?让你死不了,也走不掉?”
他没睁眼,只是轻轻咳了一下,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吹雪:
“换你活下去。”
话音落,头微微一侧,靠在断柱上,不动了。
我坐在那儿,一动没动。
右眼的金血还在流,可我不擦了。它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冰上,和他流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风又起来了,卷着雪粒打在脸上。血字在风中没散,反而越来越亮,像是被什么力量催着,要让人记住。
我慢慢抬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手腕。
脉搏还有,细得像游丝。
我没松手。
北方的血柱还在烧,天还是红的。观星台的裂缝没合,地下的符文还在闪。一切都和刚才一样,可又全都不一样了。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他想让我做什么。
可我现在不能动。我得坐在这里,看着他这张脸,听着这口越来越浅的气,记住他说的每一个字。
换你活下去。
不是“我们一起活”。
也不是“我陪你到最后”。
是“换你”。
我慢慢收回手,双膝仍跪在冰上,背挺得笔直。右眼的金光没退,反而更盛了,瞳孔完全变成了金色,竖纹贯穿其中,再无一丝杂色。
我成了真正的观星者。
不是因为血脉觉醒,不是因为吊坠共鸣,而是因为我终于看清了——
有人用命,给我铺了一条活路。
我盯着那行血字,一眨不眨。
风雪中,冰面微颤。
他的血还在流,缓慢,却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