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风从井口吹下来，带着雪原清晨特有的冷气，刮在脸上不疼，但很清醒。陆九玄站在我身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手还握着我的手。头顶那枚晶石已经落进我们交叠的掌心，温温的，像一块捂热的石头。
我们都没动。等了这么久，该来的总会来。
远处的地平线开始晃动。先是雪面微微起伏，接着裂开几道细缝，灰烟从底下冒出来。我没说话，只是把晶石往袖子里塞了塞。他察觉到动作，手指收紧了一下，低声问：“准备好了？”
我点头。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就冲出了人影。黑袍翻飞，残破的阴火图腾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是阴火帮残部——不多，也就二十来个，个个眼睛发红，手里攥着最后一点法器碎片，像是要把命都砸在这一次冲锋上。
他们跑得很快，脚底踩出一串焦印，显然是用了燃血诀这类拼命的术法。离我们还有三十步时，最前头那人举起一把锈刀，嘴里吼了句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但我听清了后半句：“……夺回圣物！”
陆九玄一步跨到我前面，古剑横在胸前，没出鞘，也没说话。他就这么站着，银白长发被风吹起，背脊挺得笔直。
我没有绕过去。这次不是逞强的时候。
右眼突然一烫，妖瞳自动睁开了。金纹顺着瞳孔竖起，视野里的一切都变了颜色——敌人的气息像火苗一样跳动，有的旺，有的弱，但全都朝着我们扑来。我左手紧握晶石，心口那团温热猛地一震，像是回应什么，星核也开始发亮。
他知道我在准备。
就在第一个敌人跃起的瞬间，他侧身让开半步，正好把我露出来。
我右掌一翻，幽蓝狐火“呼”地窜出，扫向左侧三人。火焰贴着雪面滑过去，速度快得连影子都拉不出来。那三人还没落地，衣角就烧着了，惨叫着滚进雪堆里，再没爬起来。
同时，他左手指尖划出一道光弧，星光锁链从地面钻出，缠住右边两个手持毒钉的家伙，直接拽进冰缝里。咔嚓两声，骨头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他们不怕死。
剩下的人继续往前冲，脚步没停。有个人甚至把自己胸口的符纸撕下来，咬破手指一抹，整个人炸成一团黑雾，朝我们脸上扑。
我闭眼，妖瞳却睁得更大。
右手狐火未熄，左手猛地推出晶石。星光从掌心涌出，不再是细丝，而是一道光柱，撞上迎面压来的黑雾。两者相碰没有爆炸，反而像水入油锅般剧烈翻腾，空间开始扭曲。
我听见自己说：“再近一步，别怪我不留活路。”
没人听。
又有五个人分三个方向包抄上来，手里举着残缺的噬魂灯。灯焰摇曳，隐约能看到里面挣扎的魂影。我知道那是以前被他们害过的人，现在成了攻击的工具。
我咬牙，双脚分开站稳，右脚往后撤了半步。
狐火从右掌延展到整条手臂，蓝焰顺着袖子烧上去，草药灰簌簌掉落。我不管那些，左手晶石高举，星光汇聚成盾形挡在身前。两种力量在我身体两侧奔涌，像是两股逆流的河，谁也不服谁。
然后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正看着我。
没有说话，也没有手势。但我们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双手猛然合拢。
狐火与星光在空中交汇，不是碰撞，而是缠绕。蓝色火焰卷着金色光线旋转起来，越转越快，中心出现一个拳头大的黑点。那黑点迅速扩张，吸走了周围的光、声音、雪花，连空气都被扯得变形。
黑洞出现了。
它悬在我们前方三丈处，边缘不断吞进飘过的雪片和碎冰。一个靠得最近的敌人来不及收脚，整个人被吸了进去，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消失了。其他人惊恐后退，可已经晚了。
黑洞开始扩大。
我站在原地没动，但能感觉到妖力正在飞速流失。右眼胀痛得厉害，像是有人拿针往里扎。唇角一热，有血流下来。我抬手抹了一把，指尖沾着暗红。
陆九玄察觉到了。
他回头看我一眼，发现我在硬撑。下一秒，他松开了对星核的控制，反手拔出背后那柄无铭古剑。
剑身出鞘的瞬间，寒光划破晨雾。
他纵身跃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冲高空。太阳在他背后升起，把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双手握剑，剑尖对准黑洞核心，全身灵力灌注其中。
我能感觉到那一击有多重。
剑落下的时候，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轰——”
光爆炸开，深蓝夹金的光芒扫过整片雪原。所有还在移动的敌人都被掀翻在地，有些人当场昏死，有些想爬起来，却发现四肢已经被冻结在冰里。
黑洞没有炸开，而是被那一剑强行压缩。它剧烈颤抖了几下，最终坍缩成一枚不规则的宝石，通体深蓝，内部流动着金色纹路，像凝固的闪电。它缓缓落下，掉在焦土中央，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