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的门被叩响,那油滑讨好的声音穿过隔音阵法,清晰地传入室内。
丁琦从星图玉简中收回心神,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他刚刚以雷霆手段处置了恶鬼帮的屠洪,又在闻风茶舍花费重金购买消息,引起某些人注意在意料之中。但这自称“包打听”的家伙,来得如此之快,且言语中提到“幽魂老祖”和“风信子都不清楚的秘事”,显然是冲着“丁七”这个身份,或者说,是冲着他手中的灵石和可能的“价值”而来。
是风信子的人?还是星墟会?抑或是……其他嗅到腥味的势力?
丁琦心念电转,面色却依旧平静。他并未立刻撤去隔音阵法,而是淡淡开口:“既是包打听,便该知道规矩。要卖消息,先自报身份,说个大概。若值得一听,自会让你进来。若只是想浑水摸鱼……”他语气微顿,静室内温度仿佛骤然降低了几分。
门外沉默了一瞬,那油滑声音再次响起,带上了几分谨慎与讨好:“前辈明鉴!晚辈确实有些规矩。晚辈本名包不同,在这流萤星墟乃至碎星海各处厮混多年,修为不济,勉强筑基,但胜在耳朵长、朋友多,专靠贩卖各种消息、牵线搭桥混口饭吃。前辈教训屠洪、在闻风茶舍一掷千金之事,如今已在星墟上层小范围传开。晚辈恰巧知晓一些关于幽魂老祖近期动向的内幕,以及……关于前辈可能感兴趣的、陨星城拍卖会上那件‘关键物品’的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来源。此事涉及不小,甚至可能与星海阁的某些暗流有关。风信子前辈虽消息灵通,但他坐镇茶舍,有些太过敏感或新近的线头,未必能及时掌握。晚辈愿将此消息,平价售予前辈,只求结个善缘。”
包不同?丁琦心中玩味。这名字倒是好记。此人话语真假参半,自承修为低下,专营消息买卖,姿态放得极低,但言语中透露的信息却颇具分量——不仅知道幽魂老祖,还提到了陨星城拍卖会和星海阁暗流,这绝非普通底层掮客能轻易知晓的。要么他背后另有靠山,要么此人确有几分不凡的情报网络。
“进来吧。”丁琦挥手撤去隔音阵法,静室门无声滑开。
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矮小、面皮焦黄、留着两撇鼠须、眼珠骨碌碌乱转的干瘦男子,修为正如他自己所说,筑基中期,气息虚浮,一副标准的市井油滑模样。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褐色短褂,腰间挂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皮质小袋,见到门开,立刻堆起满脸谄笑,对着丁琦躬身行礼:“晚辈包不同,见过丁前辈!”
他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在闭目养神的老狗、好奇打量他的大黄以及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影无痕身上略一停留,便重新聚焦在丁琦身上,不敢有丝毫放肆。
“坐。”丁琦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谢前辈!”包不同连忙侧身坐下,只挨着半边屁股,姿态恭敬。
“说说看,幽魂老祖的内幕,以及拍卖会那物件的隐秘。”丁琦没有客套,直奔主题。
包不同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道:“前辈,幽魂老祖那边,悬赏缉拿凶手之事不假,但据晚辈从黑骷星内部线人得到的消息,幽魂老祖震怒之余,似乎对凶手……也就是前辈您,展现出的手段,更感兴趣。他怀疑前辈可能身怀某种罕见的、克制阴魂鬼道的星辰或至阳类宝物,甚至是……某种失传的功法。他已经派出了座下另一位金丹后期的头目‘鬼面’,携一件专门探测星辰之力和至阳气息的异宝‘搜星盘’,前来流萤星墟附近暗中查探。鬼面此人,心狠手辣,尤擅追踪隐匿,前辈还需多加提防。”
“搜星盘?”丁琦眼神微动。这幽魂老祖倒是不蠢,能从他灭杀黑骷老大等人的手段中,推测出星辰之力的痕迹。星海阁在悬空山追查“星宫遗宝”,这碎星海的盗匪也对星辰之物敏感,看来“星辰”一道,在这片星域似乎颇受关注。
“接着说拍卖会。”丁琦不置可否。
“是!”包不同见丁琦神色平静,心中更添几分敬畏,继续道:“关于陨星城拍卖会那件可能与古传送阵相关的‘关键物品’,风信子前辈想必已告知前辈,可能是某种核心部件或使用资格。但晚辈得到的隐秘消息是,那件物品,并非出自碎星海本土,而是来自……天星界!是星海阁内部某位实权人物,通过特殊渠道流出,目的可能是为了交换某种只在碎星海出产、且对那位大人物至关重要的稀有资源,或者……是为了引某些人上钩。”
来自天星界?星海阁内部流出?丁琦心中凛然。这消息若是真的,那拍卖会的水,就深了。是巧合,还是……与星澜之死,与星海阁对他的追查有关?难道星海阁的手,已经伸到了碎星海,甚至开始布局?
“消息来源可靠?”丁琦盯着包不同。
包不同被丁琦目光一扫,顿时感觉压力倍增,冷汗差点下来,连忙道:“不敢欺瞒前辈!消息来自晚辈一位在天星界某商行做事的远房表亲,他虽职位不高,但偶然听到了一些风声,结合碎星海这边几位与星海阁有生意往来的大佬近期的异常动向,晚辈推测而来。虽非十成把握,但也有六七分可能。而且,”他声音压得更低,“晚辈还听说,星海阁总部似乎对碎星海,尤其是对‘古妖界’碎片相关的遗迹和传闻,加大了关注力度,近些年派了不少暗子过来。幽魂盗背后,说不定……也有星海阁若隐若现的影子。”
古妖界碎片?星海阁暗子?丁琦脑海中瞬间闪过悬空山、镇妖之地、裂风峡、坠星谷……星海阁对“古妖界”的兴趣,果然一直存在,甚至在多个层面布局。星澜在悬空山的行动,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你这些消息,价值不菲。想要什么?”丁琦直接问道。对方巴巴地找上门,绝不只是“结个善缘”那么简单。
包不同搓着手,脸上笑容更盛,眼中却闪过一丝精明:“前辈爽快!晚辈所求不多。一则,希望前辈能在陨星城拍卖会期间,若需人手跑腿打探,能给晚辈一个效劳的机会,酬劳按市价即可。二则……晚辈对前辈那手瞬间制住屠洪的冰寒神通,仰慕得紧,不知可否告知那神通的名讳?当然,若涉及前辈功法之秘,就当晚辈没问。”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小心翼翼,眼中却满是期待。
原来是看上了“星寂”之力?丁琦心中了然。这包不同看似油滑卑微,实则眼光毒辣,心思活络。第一个要求是长线投资,想在丁琦这棵“大树”下乘凉。第二个要求则是试探兼捞点好处,哪怕只是一个神通名字,对他这种底层消息贩子来说,也可能价值不菲,能提升其“见识”和身价。
“为我办事,可以。我初来碎星海,确实需要些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手。但你需记住,忠心办事,自有你的好处。若敢三心二意,或走漏消息……”丁琦语气平淡,但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包不同连连点头。
“前辈放心!晚辈包不同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严腿勤,最重信誉!”包不同拍着胸脯保证。
“至于那神通,”丁琦略一沉吟,随口道,“名为‘玄冰印’,乃是我早年在一处古寒潭遗迹所得,并非我主修功法。你若感兴趣,拍卖会之事办得漂亮,或许可以传你些粗浅的控冰法门。”
他自然不会透露“星寂”的真正根底,但随口杜撰一个“玄冰印”,传授点粗浅的冰系法术技巧,对如今的他来说轻而易举,也能稳住这包不同。
包不同闻言大喜过望,他本没指望真能得到神通,有个名头和些许相关法门,已经远超预期了!他连忙起身,对着丁琦深深一揖:“多谢前辈厚赐!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为前辈分忧!”
“嗯。鬼面之事,你继续留意,有消息随时告知。另外,替我搜集关于‘天南星域’、‘玄衡界’的一切消息,无论多琐碎。还有,打听一下,碎星海范围内,是否有擅长炼制、修复空间类法宝或阵法的炼器师、阵法师,尤其是对上古传送阵有研究的。酬劳不会少了你的。”丁琦吩咐道,又抛过去一个装有两百上品灵石的袋子。
“前辈放心!包在晚辈身上!”包不同接过灵石袋,入手沉甸甸,心中更是火热,干劲十足。这位丁前辈,实力深不可测,出手又大方,简直是天降的贵人!
“先去吧。有消息,可来聚星区找我,陈松会安排。”丁琦摆摆手。
“是!晚辈告退!”包不同恭敬退下,轻轻带上了静室门,脸上已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包不同走后,影无痕忍不住低声道:“前辈,此人油嘴滑舌,眼神闪烁,恐怕不可全信。”
丁琦端起已微凉的灵茶,抿了一口:“无妨。这种人,只要给的价码够,且让他明白背叛的代价他承受不起,便是最好用的耳目。他提供的消息,无论真假,都给了我们一个方向。幽魂老祖派了鬼面,拍卖会物品与星海阁有关……这两点,需格外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