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七。”
秦红莲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长恨”刺向她的咽喉!
“长恨”的剑尖在距离星落泉颈动脉不到二十厘米的地方绽放出刺目的赤光,空气在高温下发出嘶嘶的悲鸣!
这是一记致命的突刺,角度刁钻,速度凌厉,龙怒叠加的能量让剑尖周围的空间像融化的玻璃一样扭曲。
星落泉没有躲。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迎向剑尖。
观众席上传来倒吸冷气的声浪。
解说飓风的声音在那一瞬间拔高了八度:“这个动作太疯狂了!徒手接“长恨”,还是刺向要害的一剑?陨星选手这是疯了吗?!”
但就在剑尖即将刺入掌心的刹那,星落泉的手,突然“模糊”了一下。
秦红莲眉头一皱。
她的剑刺中了,但触感不对,剑尖没入掌心半寸居然就停住了,没有血,没有贯穿,没有爆炸。
星落泉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网格状光影。
网格很淡,仿佛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将她的手掌从周围的环境中“框选”了出来,就像漫画里,被作者用特殊网点标注的重要画面。
网格在微微震颤,每震颤一次,插在掌心的剑尖就向后退一丝丝。
仿佛剑尖所在的那一小块“空间”,在自发地将一个“异物”排斥出去。
“这是……”秦红莲低声说,金眸中掠过一丝困惑。
“不知道。”星落泉诚实地说。
她盯着那层网格,琥珀色的眼中满是困惑,像小孩子第一次看见雪一样的好奇,“它自己出来的。”
话音未落,秦红莲已经抽剑后撤,她不会给对手搞清楚状况的时间!“长恨”在空中划出半圆,赤红的熔岩纹路骤然爆亮!
“剑八!”
秦红莲的声音清脆爽利,剑身开始高速旋转,化作一道灼热的赤红旋风,锋锐的剑气如同一把巨大的螺旋钻头,沿途的沙石和碎屑被卷入其中,在高温下瞬间烧结成闪闪发光的玻璃颗粒,嵌入旋风之中!
赤红旋风直扑星落泉!
这一次,星落泉没有躲。
“你试试一开一关源流?”
演武场内,星落泉正盘腿坐在地上拉伸大腿内侧的肌肉。
伊娃端着杯黑咖啡,靠在训练器械旁边,看上去只是在闲聊,“你开启源流时,完全做不了任何精密动作,如果你能在做出精密动作后瞬开“暴君”,那可以弥补你的缺陷。”
星落泉用力掰了一下自己的脚踝,发出咯嘣一声,舒服地呻吟了一声,然后才回话:“咋可能啊,你以为我这是解放啊,我又不姓吴,“暴君”一旦开启就在破坏我的身体,再关上再开,多来几次我就力竭了。”
“这不是开关灯,是自焚诶,你说我灭了再浇点油再点……”她比划了一下,“多来几次我就原地烧成炭了好不好。”
伊娃喝了口咖啡,没接她的吐槽,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源流为什么要屏蔽你的痛觉?”
“不就是因为在破坏我的身体嘛。”星落泉理所当然地说,一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咬得咔嚓作响,“不屏蔽的话,我一开“暴君”就疼得站不稳,还打个屁啊。”
“你终将克服这个副作用。”伊娃说,“但屏蔽痛觉的能力,不会因为你克服了身体损伤而消失。”
星落泉嚼糖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是源流特性的一部分,”伊娃注视着星落泉,继续道,“屏蔽痛觉的能力,恐怕不会因为克服了副作用而消失,作为你源流特性的一部分,不可能只是为了让你度过所谓的新手期。”
“那么,它到底是为了什么?”
星落泉当时没听懂,她把糖纸团成一个球塞进训练裤的口袋里,然后被伊娃拎着继续加练了。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星落泉没有躲。
她看着那道赤红旋风席卷而来,炙热的风压已经将她额角的碎发全部吹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在白光与赤光交映中发亮的眼睛。
她能看见旋风中嵌着的玻璃颗粒,能看见剑气撕裂空气时产生的扭曲光带,能看见秦红莲在旋风背后凝视着自己的黑色眼眸。
她的右拳正在后拉。
拳锋上,“升变”的白光覆盖了整个前臂,白光之中还纠缠着赤色的熔岩纹路,那是“暴君”的底色,永远不会消失的印记。
而在白光与赤纹的更深处,灰白网格,如呼吸般明灭。
她的拳头轰向炎旋。
在拳锋与赤红旋风接触的前一刹那,她身体深处那个名为“暴君”的源流给出了一个最原始的反馈。
不痛。
右臂正在被高温剑气寸寸撕裂,手臂上穿戴的凯撒二号瞬间汽化,指骨上的筋膜在高温下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但传递到大脑的,是一片深海般的寂静。
就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默剧。
如果痛觉屏蔽不只是为了……
那它是为了什么?
答案在这一刻浮现。
为了观察。
在绝对的“无痛”中,身体传递的“伤害”与“感受”之间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了。
她“知道”手臂在毁坏,但“感受”不到它正在被毁坏。
这两者之间,撕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奇异的认知空间。
一个可以让她暂时“置身事外”,去审视“自己正在被摧毁”这个事实本身的空间。
就像小时候看漫画,突然意识到那些鲜血和伤口只是“画出来的”。
纸页上的线条再怎么逼真,终究是墨水和网点的组合。
伤害是真实发生的,但它和“我”之间隔了一层。
如果“伤害”本身可以被认知为与“我”无关的“描绘”……
那我能不能……
把这层“描绘”稍微“挪开”一点?
念头升起的瞬间,覆盖在拳锋上的灰白网格光芒大盛!
那层半透明的网格不再是被动地附着在皮肤表面,它开始扩展,开始蠕动,开始主动扭曲拳头与火焰接触面上的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赤红旋风与灰白网格发生了剧烈的湮灭反应!
火焰与剑气明明命中了星落泉的拳头,这一点毫无疑问,接触面上爆发出的光热证明了物理层面的碰撞确实发生了!
但绝大部分的火焰,却像是撞上了一面倾斜的镜子,沿着一个诡异的角度被“滑”了出去!
秦红莲的瞳孔骤缩,现在该轮到她说“这他妈是啥”了。
这种“挪开”当然不是完美的,被折射出去的是七成,剩下的三成力量穿透了网格的过滤,结结实实地烙在了星落泉的右拳上,把已经焦黑的皮肉又撕开了一层。
但足够了。
她的拳头穿过了旋风的屏障!
秦红莲怪叫一声,她从未见过有人能用这种方式,用某种匪夷所思的手段让攻击“自行偏航”!
那层灰白网格让本该致命的能量冲击变得“不合作”,仿佛那些攻击与星落泉的身体不在同一个层面上!
但星落泉的拳头,已然结结实实砸在了秦红莲横挡于胸前的“长恨”剑身上。
铛!!!
这一次的碰撞声响不再是之前金属相击的清脆声,混杂着沉闷的金属颤音和玻璃碎裂般的清鸣,两种完全不搭调的声音叠在一起,像走了调的钢琴和弦。
灰白网格与赤红剑光在接触面上激烈对撞、湮灭,爆发出刺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强光!
秦红莲闷哼一声,一股既沉重又滑腻的古怪力道把她整个人砸得向后倒滑,双脚在早已被龙怒的余温烧结成玻璃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碎裂的玻璃质地面如同冰面一样四散龟裂。
握剑的右手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长恨”的剑柄,顺着剑柄蜿蜒而下。
星落泉也被反震力推得踉跄后退。
她的右拳惨不忍睹,焦黑与鲜血混杂,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但覆盖其上的灰白网格依然在明灭闪烁,像是某种刚刚苏醒的生命在呼吸。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又抬头看向对面。
秦红莲停下了后滑的身形,以“长恨”拄地,半跪着,死死盯着星落泉拳头上那层忽明忽暗的灰白网格。
赛场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数万人的呼吸声在这一刻仿佛同时按下了暂停键。
解说们的嘴张着但没有发出声音,大屏幕上的慢放回显还在反复播放那个拳头穿过炎旋的画面,但没有人在看屏幕,所有人都在看场中央那两个对峙的身影。
星落泉喘息着,她盯着自己那只几乎废掉的右拳,又移向仍在微微震颤的灰白网格。
那层网格正在变淡,她能感觉到,那种“置身事外的认知状态”正在随着肾上腺素的回落而模糊。
就像从梦境滑向清醒的过程,你拼命想抓住梦里的感觉,但它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间漏走。
但那一瞬间的体验,已经深深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我好像……”她的声音嘶哑,气息不稳,“明白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