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仍然握着破城槌。
他的眼睛找到了凯撒。
那个金发蓝眼的少年站在十几米外,刚刚连续释放了一次全体气梏和一次破产,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持剑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张止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气梏还在,迟滞场还在运作,他身上的“债务”还在累积。每多站一秒,他就离下一次爆炸更近。
必须现在结束。
张止没有冲锋。他把破城槌举过了头顶——投掷姿态。右臂的肌肉在强化系源流的灌注下膨胀到了极限,青筋如同蟒蛇一般盘踞在小臂表面。所有叠力在这一投中全部释放。孤注一掷。
破城槌脱手!
全部力量灌注在这一掷之中!
长槌在空气中旋转着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锤头表面的能量纹路全部亮到了极限!
凯撒的瞳孔猛缩!
他来不及躲了,源流枯竭的身体反应速度降到了平时的一半都不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抬起风暴眼横在面前,右手的五指在风暴眼的剑柄上捏紧!
最后一点源流储备,最后一次!
“爆!!”
破产再次引爆!张止的身体在投掷后的前倾姿态中被内爆掀翻!双膝跪地,双手撑地,口中又喷出一口血雾!
但长槌已经出手了,已经离开了他的掌控,那柄燃烧着能量的破城槌带着全部的叠加之力,撞上了风暴眼的剑身!
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一声闷雷炸开!风暴眼是一柄礼仪细剑,纤细、轻盈、优雅,被设计用来刺、挑、拨、缠,在精密的剑术中寻找对手的破绽。
它从来没被设计用来硬接一柄全力投掷的战锤。
风暴眼的剑身弯了。
风暴眼的合金剑身在极端冲击下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金属悲鸣,从笔直变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弧度!锤头顺着弯曲的剑身滑过,正中凯撒的胸口!
凯撒的身体离开了地面。
他向后飞出去的轨迹很低很平,几乎是贴着平台表面被弹射出去的。
后背撞上了一台废弃的矿石碎裂机,金属外壳在冲击中塌陷了一大块,将他整个人嵌了进去。
一口血从他嘴里喷出来,洒在了风暴眼上。
飓风的声音在颤抖:“凯撒被破城槌正面命中了!风暴眼被砸弯了!这种程度的冲击——肋骨全碎是最轻的结果!”
凯撒嵌在碎裂机的凹坑里,浑身动弹不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视线模糊了一瞬,又强行聚焦回来。
他看到陆竹葵从他身侧掠过,黑色长发在疾行中甩出一道弧线,脚步又快又稳,太极的起势已经在奔跑中完成了。
他放心了。
陆竹葵抵达张止和周小芸面前的时候,两个人的状态已经接近崩溃。
张止承受了一次破产的引爆,又在投掷长锤后被第二次引爆,此刻他单膝跪地,破城槌已经扔了出去,赤手空拳,口鼻淌血,整个人靠的全是意志在硬撑。
周小芸在第一次信用破产中就受了重创,之后又被星落泉撞了脑袋,此刻她半瘫在张止身后,身上的千机缎布料被烧的、被扯断的、被气压爆碎的,已经所剩无几。
陆竹葵张开了双手。
掌心朝前,十根手指微微弯曲。蓝色的光芒在她的手掌表面浮现。
她体内储存着什么?
秦红莲的龙怒,二十五层到三十六层之间最猛烈的那几发,龙怒是火属性的放出系能量,在渊府中储存时会保留其“性质”。
她的嘴唇很轻地动了一下。
“绽放。”
蓝色的火焰从她掌心喷涌而出!
龙怒的能量经过渊府的储存和转化,释放时的颜色从原本的红色变成了幽深的靛蓝。
总威力不及原版的绽放,但释放的形态完全继承了绽放的扇形喷射模式。
蓝色的火浪如同一条倒灌的瀑布,从陆竹葵的双掌间倾泻而出,铺天盖地地朝张止和周小芸扑去!
蓝色的绽放!
“陆竹葵在释放之前吸收储存的龙怒能量!”托森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蓝色的绽放!扇形喷射!她把秦红莲的绝技还回去了!”
火焰吞没了张止和周小芸。
蓝色的火浪将两个人笼罩其中,灼热的能量在密闭空间内翻滚、冲撞、焚烧一切可燃物。
张止在最后一刻挡在了周小芸前面,他的身体横在火浪中如同一堵墙,装甲外层在蓝焰中碳化剥落,露出了
肌肉表面的皮肤在高温中发红、起泡,但没有烧穿。
强化系的肉体确实比操控系强悍太多了。
他咬牙撑住了,没有倒,没有退,没有让开哪怕一厘米!
周小芸贴在张止背后,眼睛红着,身上仅存的千机缎布料已经被烧得不足原来的两成。
数道燃烧的布条从火焰中探出,缠住了陆竹葵的左臂!小臂!膝盖!每一条缠绕都在试图拉扯她的重心、破坏她的站姿、打断她释放渊府的姿态!
她把最后的源流全部灌进了剩下的几条纤维里,几道细长的丝线如同毒蛇般从张止的腋下穿出,绕过火焰的边缘,直取陆竹葵的双眼!
这是周小芸最后的反击。
没有力量缠绕,没有力量变硬成盾,只剩下了最后几根丝线,细如发丝,瞄准的目标是最脆弱的眼球。
只要刺中,只要让陆竹葵闭眼哪怕一秒,火焰的引导就会中断。
陆竹葵看到了那几根丝线。
她的双手没有停,蓝色的火焰从掌心持续喷涌,她的脸在蓝色火光的映照下一半明一半暗,黑色的眼睛倒映着那几根正在逼近的灰色丝线。
越来越近。一米。半米。一尺。
她吼了出来!
一声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来的嘶吼!
那声吼叫里有恐惧吗?也许有。
有退缩吗?没有!
她的双手非但没有收回防御双眼,反而向前猛推了一步!火势骤然暴涨!蓝色的火浪在她的怒吼中如同被烈风灌满了的帆,膨胀、加速、席卷!
张止脚下的钢板在极端高温中开始软化塌陷!
丝线还在逼近。
六寸。四寸。两寸。
停了。
几根灰色丝线在距离陆竹葵的眼球几寸的地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
在陆竹葵身后。
凯撒嵌在碎裂机的凹坑里,满脸是血,右手抬不起来,左手也抬不起来。
但他的拳头握紧了。
他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量,朝空气中吐出了一个字。
“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