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静、苍老、仿佛带着时光尘埃味道的声音,突兀地在陆判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不可违逆的法则力量。
那条狂暴拍下的时光“触手”,在距离陆判头顶不足三丈处,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凝固在了半空中!其内部流淌的光芒也瞬间静止,仿佛变成了一条晶莹剔透的水晶雕塑。
陆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落在不远处另一块晶体上,惊魂未定地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巨船残骸那露出水面的船头位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披破旧蓑衣、头戴宽大斗笠、身形佝偻的老者。他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顶端镶嵌着暗蓝色晶体的竹篙,竹篙另一端,正轻轻点在那条被定住的时光“触手”之上。老者面容隐藏在斗笠的阴影下,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下颌处花白的长须。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散发,却仿佛与周围的时光长河、与这艘破船、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亘古存在的感觉。
“新来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苍老,“不懂规矩,就敢在‘河岸’乱跑,惊扰了‘时之涡流’,活腻了不成?”
“时之涡流?”陆判心中一动,看向那条被定住的“触手”,果然发现其根部连接着“河水”中的一处微不可察的、缓慢旋转的漩涡。刚才的袭击,似乎是他不小心靠近,引动了这处自然存在的时光乱流节点。
“多谢前辈出手相救。”陆判压下心中惊疑,恭敬行礼。这老者能在时光长河支流中安然存在,甚至随手定住“时之涡流”的攻击,绝非等闲之辈,很可能是传说中的“渡者”一类存在。
“‘渡者’不敢当,老朽不过一介‘守船人’罢了。”老者似乎看穿了陆判的心思,淡淡道,“看你这身时塔传承的气息,还有那枚新得的‘心钥’……是来寻‘时钥’的吧?”
陆判心中一凛,这老者竟然一眼看穿了他的底细和目的!他不敢隐瞒,再次躬身:“前辈慧眼。晚辈确为寻找‘时钥’而来,不知前辈可否指点迷津?”
“守船人”沉默了片刻,斗笠下的目光似乎在打量着陆判,又仿佛在眺望着无尽的时光长河。许久,他才缓缓道:“‘时钥’……确实与此船有些渊源。但想得到它,需过三关。”
“三关?”陆判精神一振,有考验,就意味着有机会!
“第一关,‘渡河’。”守船人用竹篙指了指脚下平静却危险的“河水”,“从此岸,到彼岸。不能沾‘河水’,不能飞,不能用空间跳跃。只能凭你的时间之道,找到‘河’中的‘路’。”
“第二关,‘问心’。“守船人指向巨船残骸深处,”船中有‘时之镜廊’,映照过往,拷问本心。需明心见性,不为幻所迷。“
“第三关,‘取钥’。”守船人最后道,“‘时钥’就在船上某处。但能否找到、拿到,看你自己的本事和机缘。”
“三关皆过,‘时钥’归你。任何一关失败……”守船人顿了顿,“或永困‘河’中,或迷失‘镜廊’,或……魂飞魄散。”
陆判听得心中凛然。这三关,一听就知凶险万分,分别考验对时间之道的运用、心灵修为、以及综合实力与气运。
但他没有退路。寻找“时钥”是修复“万象之门”的关键一步,也是他使命所在。
“晚辈愿意一试。”陆判目光坚定。
“好。”守船人似乎并不意外,“给你三日(以此地时间感为准)准备。三日后,若还决定闯关,便来船头寻我。”
说完,他手中竹篙轻轻一点,那条被定住的时光“触手”如同冰雪消融般,重新化作流淌的“河水”,汇入支流,消失不见。守船人的身影,也如同雾气般,悄然淡化,消失在船头。
只留下陆判一人,站在晶莹的水晶丛林边缘,望着那艘沉默的巨船残骸,以及前方看似平静、实则杀机暗藏的时光长河支流。
三日时间,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并仔细思考闯关的策略。
第一关“渡河”,不能沾水,不能飞,不能用空间跳跃……这意味着必须找到“河”中隐藏的、由时间法则构成的“路径”或“节点”。这无疑需要极其高深的时间感知与运用能力。
陆判盘膝坐下,望着那流淌的白金色“河水”,将“真实之眼”缓缓运转到极致。
这一次,他不是去看“河水”表面的景象,而是试图去“洞察”其内部,那无形的时间法则的“脉络”与“流向”。
银辉在眸中流转,视野变得截然不同。那平静的“河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或粗或细、或快或慢、交织流淌的“时间线”。这些“时间线”构成了“河水”的主体,但它们并非均匀分布,彼此之间存在着“空隙”、“涡流”、“浅滩”甚至短暂的“断流”。
“难道……那些‘空隙’、‘浅滩’、相对稳定的‘时间线交汇点’,就是所谓的‘路’?”陆判若有所悟。他需要在这些不断变幻的时间法则缝隙中,找到一条能够安全通行的、连贯的“路径”!
这需要对时间法则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以及强大的计算和预判能力。
他开始尝试,将心神投入其中,去模拟、推演。魂核中的时间印记光芒流转,与“心钥”共鸣,帮助他更好地理解和捕捉那些时间线的韵律。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但陆判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陆判再次睁开眼时,他眸中的银辉更加凝练,对前方那段“河水”中的时间法则“脉络”,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模糊的“路线图”。虽然依旧充满变数和风险,但至少有了方向。
他站起身,状态已调整至巅峰,魂力充沛,伤势尽复。
他走向巨船残骸的船头。
守船人的身影,如同从未离开般,再次出现在那里,斗笠下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决定了?”
“是。”陆判点头。
“好。”守船人不再多言,手中竹篙向着船下的“河水”轻轻一点,“那便,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