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催更的书友加更一章)
晨光熹微,却驱不散沈前锋心头的阴霾。
书房里,他指尖轻轻敲打着红木桌案,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桌上,是一张刚刚送来的、措辞看似客气实则隐含命令的“邀约函”,落款是“甬城党部调查科”,那个徐仁鹤的印章,鲜红得刺眼。
距离系统限定的十五天期限,已经过去了三天。中统这条毒蛇,虽然因为军统的突然撕咬而暂时缩回了探出的信子,但那双阴冷的眼睛,依旧在暗处死死盯着他,还有……可能波及到潘丽娟。
阿祥昨晚带来的消息言犹在耳——中统的暗哨,已经布控到了潘丽娟经常活动的工人棚户区。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徐仁鹤或许暂时动不了有军统“身份”掩护的他,但对付一个疑似地下党的“工人领袖”,绝不会手软。
压力,如同这江南梅雨季来临前的闷湿空气,无孔不入,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军统黄英那边,定期索要的“情报”像一道催命符,他需要精心编织一些真伪混杂、无关痛痒却又看似有价值的东西去应付;日本特高课的松井,更像一头潜伏在更深黑暗中的恶狼,耐心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而现在,中统徐仁鹤这条疯狗,更是直接威胁到了他身边人的安全,以及他自身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活动基础。
硬碰硬是最愚蠢的选择。他孤身一人,即便拥有超越时代的储物空间和知识,也无法正面抗衡任何一个扎根于此地的庞大特务机构。借力打力,是唯一的破局之道。
“驱虎吞狼……”沈前锋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寒光微闪。既然军统和中统积怨已深,都喜欢内斗,那就不妨给他们添一把火,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最好能烧掉徐仁鹤伸过来的爪子。
“老虎”是现成的,黄英和她的军统,对打击中统向来不遗余力。而“狼”,就是徐仁鹤和他那帮贪得无厌的手下。现在,缺的是一块能引得“虎狼”死斗的“肉”。
这块“肉”,必须足够诱人,又能精准地抛到“老虎”嘴边。
沈前锋闭上眼,脑海中飞速过滤着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所有信息碎片。与赵启明那个伪警察局长的“合作”,虽然主要是为了获取日军动向的皮毛信息,但偶尔也能从这只老狐狸抱怨或炫耀的言谈中,捕捉到一些关于城内各方势力,尤其是中统人员的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中统那些人,仗着身份和特权,在甬城这块地盘上,可没少干以权谋私的事情。走私、包庇烟馆、甚至与某些背景复杂的商行有着不明不白的资金往来……这些,赵启明或多或少知道一些,有时为了显示自己的“能量”,也会在酒酣耳热之际隐晦地透露一二。
其中,关于徐仁鹤手下第一干将,行动队队长刘麻子与城西“丰茂商行”过从甚密的消息,浮现在沈前锋脑海。“丰茂商行”明面上做的是南北货生意,但暗地里,据说与上海那边的日伪商人有些牵扯,走的货也时常有些“超规”。刘麻子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是收钱提供保护,还是干脆入了干股?
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他不需要确凿的证据,他只需要制造出“确凿”的嫌疑。在这个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尤其还是对手提供的“罪证”面前,军统绝对会如获至宝。
思路渐渐清晰。沈前锋睁开眼,取过一张空白的信纸,却没有立刻动笔。他沉吟片刻,转身从空间里取出那套小巧的精工工具和几张不同质地、带有细微水印的纸张——这是之前为了应对可能需要的伪装身份而准备的,没想到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他不需要伪造完整的文件,那太容易露出马脚。他只需要制作几个“关键”的碎片。
首先,是一张便签的残角。他选用了一种略显粗糙、带有特定暗纹的商用笺纸,用这个时代常见的钢笔,刻意改变笔迹,模仿一种略带潦草的商人笔触,写下了一行字:“……刘队长处打点之五百大洋,已按旧例送至……” 落款处,他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丰”字上半部分,以及一个难以追溯具体来源的、简单的花押。然后,他小心地将这便签撕去大半,只留下包含关键信息的一小角,边缘做出磨损痕迹,并用微火稍微熏烤一下,使其看起来像是从废纸堆或意外遗落、又被不经意损毁的样子。
接着,他取出另一张质地不同的薄纸,用绘制工程草图的特制细尖笔,极小心地临摹了一个从赵启明那里见过的、刘麻子私人印章的模糊印迹——他曾在一次“偶遇”中,瞥见刘麻子在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上盖章,当时便留了心。此刻临摹出来,虽不清晰,但形制与印文风格大致不差。他将这模糊的印迹,与一个虚构的、代表“丰茂商行”的简单符号并排印在纸角,同样做旧处理。
最后,是他从空间里一台小型设备上拆下的一个极其微小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金属元件,形状古怪,材质特殊。他将这元件用软布包裹,轻轻在伪造的“残片”上按压出几个不显眼的痕迹,混合在纸张正常的折痕与磨损中。这并非为了传递信息,而是为了万一军统的技术人员对其进行检验,会因为这无法识别的痕迹而更加疑惑,进而加重对“证据”来源神秘性的猜测,反而更不易怀疑是伪造。
整个过程,他做得极其耐心、细致,力求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同时又恰到好处地留下“残缺”和“模糊”,将想象和推断的空间,完全留给黄英和她的军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