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冷却水。鱼雷库的发电机或者压缩机需要冷却系统,用江水循环,然后从这里排回江中。
管道向上倾斜约十五度,内部黑暗,但有水流持续涌出。逆流而上会消耗更多体力,但比走那道装了警报的门要安全。
沈前锋估算了一下管道长度。从江底到岸基墙体大约二十米,墙体厚度不明,但鱼雷库肯定在墙体内部。如果顺利,应该能直接进入机房或者设备间。
他解下背上的装备包,从里面取出必须带进去的东西:三枚磁性水雷、引爆装置、水下照明棒、还有一把鱼枪。剩下的氧气瓶和备用装备留在管道口,用石块压住,做好标记。
然后,他钻进管道。
逆流而上的感觉像是在爬山。水流持续冲刷着身体,每一步都要用力蹬踏管壁。管壁内长满了滑腻的水藻和贝类,摩擦力很小。沈前锋用鱼枪作为支撑,像登山者使用冰镐那样,将枪尖扎进管壁的锈蚀处,借力向上。
前进五米后,管道出现一个弯道。
转弯处堆着不少垃圾——破渔网、烂木条、甚至还有半个破碎的陶罐。这些东西被水流冲到这里卡住,年复一年堆积。沈前锋不得不清理出一条通道,动作必须轻,否则垃圾被冲下去可能会堵塞管道口。
清理花了将近十分钟。
转过弯道,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不是电灯的光,而是某种化学发光——磷光?沈前锋关掉头灯,适应黑暗后,看清了那是什么:管道内壁生长着大量的发光藻类,蓝绿色的幽光星星点点,像是倒映在水中的星空。
很美,但意味着这段管道很久没有人维护了。
他继续前进。
管道坡度逐渐变缓,水流速度也慢了下来。又前进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了向上的竖井。竖井直径一米左右,井壁有生锈的铁梯,梯级上同样覆盖着发光藻类。
竖井顶部有盖板,盖板边缘透下几缕昏黄的光。
沈前锋停在竖井底部,仔细倾听。
上方传来机器的嗡嗡声,有规律,应该是发电机或者大型水泵。还有脚步声,很轻,但确实有——有人在这个房间里走动。
他等了整整两分钟。
脚步声每隔三十秒左右经过一次,每次持续五到六步,然后停顿,再折返。是巡逻哨兵的固定路线。
沈前锋看了眼手腕上的防水表。从他入水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潘丽娟那边应该已经开始行动,黄英的狙击队也应该就位了。
没时间再等。
他轻轻抓住铁梯,开始向上爬。
铁梯比他预想的更不牢靠。第一级就松动了,发出吱呀的声响。沈前锋立刻停住,整个人贴在井壁上,一动不动。
上方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
看来哨兵没在意,或者把这声音当成了机器运转的正常噪音。
沈前锋继续向上,这次动作更轻,每一级都先试探,确定牢固才把体重压上去。爬到盖板下方时,他透过缝隙向外看。
是一个设备间,和他三天前潜入的那个很像,但更大。房间中央有两台柴油发电机,正在低负荷运转。靠墙摆着配电柜和仪表盘。一个日军士兵背着步枪,在房间另一头的门口附近来回踱步,背对着这个方向。
盖板是从内部闩上的,有个简单的插销。
沈前锋从工具带里取出细铁丝,弯成钩状,从缝隙伸进去。这个动作需要耐心,他必须一边注意哨兵的动向,一边感受铁丝尖端传来的触感。
碰到插销了。
轻轻拨动。
插销很滑,可能经常上油。铁丝钩了几次都没勾住。沈前锋调整角度,这次成功了——插销被横向拨开一寸。
够了。
他双手抵住盖板,缓缓向上推。
盖板边缘和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哨兵似乎听到了,脚步又停顿了一下,但没回头——可能是觉得又是机器噪音。
沈前锋将盖板推开一个足够钻出的缝隙,然后像蛇一样滑了出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迅速躲到最近一台发电机的后面,透过机器缝隙观察哨兵。
哨兵还在踱步,完全没察觉有人进来了。
设备间有两道门。一道是哨兵守着的那扇,应该是通往主要通道;另一道在沈前锋右侧,门上写着日文“危险·高压”,应该是通往电机房或者配电室。
任务目标是鱼雷库,不是这个设备间。
沈前锋需要出去。
他看了眼哨兵行走的规律,然后从发电机后面绕出,贴着墙根,向那扇“危险”的门移动。每一步都踩在机器噪音最大的节奏点上,用声音掩盖脚步声。
距离那扇门还有三米时,哨兵突然转身。
沈前锋瞬间静止,整个人缩进墙角的阴影里。那里堆着几个润滑油桶,刚好能挡住身形。
哨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划了根火柴,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朝天花板吐了个烟圈。显然,这个夜班哨兵当得很无聊。
抽烟是个机会。
沈前锋等待哨兵再次转身踱步时,迅速闪到那扇门前。门没锁,只是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闪身进入,然后将门无声地关上。
门后的房间果然是配电室。
巨大的配电柜占满整面墙,上面布满了开关、仪表和指示灯。空气里有臭氧和绝缘漆的味道。房间另一头还有一扇门,门上的标志让沈前锋眼神一凝——
那是鱼雷的简笔画标志。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