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感觉到疼痛,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擦了过去。低头看,军装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上留下一道血痕。擦伤。
继续跑。
前面是一个两层楼高的木箱堆,用粗麻绳捆扎固定。黄英看到箱体侧面有一道裂缝,刚好能钻进去。她冲过去,侧身挤入。
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木料和桐油的味道。空间比想象中大,箱体之间有空隙,形成了天然的藏身所。
她靠在木板上,大口喘气。
外面,机枪扫射的声音停了。日军在重新定位目标。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近。
黄英数了数剩下的子弹。
手枪七发,步枪三发。十发。
她取出最后一颗手雷,握在手里。拔掉保险销,但不松开握片。这是同归于尽的准备了。
脚步声停在木箱外。
有人用日语喊话:“出来!投降不杀!”
黄英没动。
“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
火?
她心里一沉。木箱、麻袋、桐油,这些都是易燃物。如果日军真的放火,她要么被烧死,要么冲出去被打死。
握着手雷的手指紧了紧。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连续的爆炸声。
不是一颗,是好几颗,从不同方向同时炸响。接着是枪声大作,还有日本兵的惊呼和惨叫声。
黄英从木箱裂缝往外看。
堆场上,几个地方同时冒出硝烟。爆炸点很分散,像是有人从多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日军被迫分兵应对,包围圈出现了混乱。
她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虽然距离很远,虽然光线昏暗,但她认得出那个奔跑的姿态。不是沈前锋——是潘丽娟。
潘丽娟带着五六个人,正从西侧突入。他们用手枪和冲锋枪开火,精准地点射日军士兵。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制造混乱,故意把日军的注意力引向自己。
黄英明白了。
潘丽娟没有安全撤离。她带人杀回来了。
为了救她。
这个认知让黄英喉咙发紧。她深吸一口气,松开握着握片的手——手雷还没扔,握片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外面的人听到了。
脚步声急速后退。
黄英在心里默数:一秒,两秒,三秒——
她把手雷从裂缝扔了出去。
爆炸的气浪推得木箱都在晃动。趁着硝烟弥漫,黄英冲出藏身处。她看到刚才喊话的几个日本兵倒在地上,暂时没有威胁。
潘丽娟在三十米外朝她挥手。
黄英朝那个方向跑。
子弹从身后追来,打在身边的货箱上。她能听到屋顶机枪重新开火的声音,但子弹打偏了,大概是射手被
她冲进潘丽娟的队伍里。
两个工人一左一右架住她,迅速往后撤。潘丽娟断后,用冲锋枪扫射追兵。
“你怎么回来了?”黄英边跑边问。
“欠你一枪。”潘丽娟头也不回,“现在两清了。”
她们退进一条狭窄的通道,这是货堆之间自然形成的缝隙,只能容一人通过。潘丽娟让其他人先走,自己守在入口,等黄英通过后才跟进。
身后传来日军追击的脚步声,但狭窄的地形让他们无法展开,只能一个一个进来。
潘丽娟在拐角处停下,从兜里掏出两个小铁罐。
“闭眼。”她说。
黄英闭上眼,听到铁罐滚落的声音,然后是连续的爆响和刺眼的白光——震撼弹。沈前锋的发明,说是用镁粉和火药混合做的简易版本。
趁着日军混乱,两人加速逃离。
冲出通道,外面是码头边缘的废料区。这里堆放着破损的船板、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废弃的缆绳。再往前就是江面。
“船呢?”黄英问。
计划里这里应该有接应的小船。
潘丽娟脸色变了:“没看到。”
她们跑到江边,只看到空荡荡的水面。江水在夜色下黑沉沉一片,远处有日军的汽艇在巡逻,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江面。
“被发现了?”黄英问。
“或者……”潘丽娟没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或者是接应的人出事了,或者是计划从一开始就有更多漏洞。
身后,日军的追兵已经冲出废料区。
黄英数了数,至少十五个人,呈扇形围过来。她和潘丽娟背靠背站着,身后是江水。
“子弹。”潘丽娟说。
黄英检查弹匣:“三发。”手枪已经空了。
潘丽娟的冲锋枪弹匣也空了,她扔掉枪,抽出匕首。
日军士兵慢慢逼近,刺刀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他们不着急,两个女人,背对江水,已经无路可退。
黄英看了眼潘丽娟。
潘丽娟朝她点点头。
两人同时转身,跳入江中。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没头顶。黄英屏住呼吸,在水下拼命划动。她听到上面传来枪声,子弹打入水中,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她不敢浮出水面,只能继续往下游潜。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潘丽娟。
潘丽娟指了指下方。江底,有一大片沉船残骸,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水下遮蔽处。两人游过去,躲在扭曲的船板后面。
黄英浮出一点水面,只露出鼻孔呼吸。
潘丽娟在她旁边,同样小心地呼吸。
岸上,日军的探照灯还在江面上搜索。汽艇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她们暂时安全了。
但也只是暂时。
黄英感觉到左肩的伤口在江水的浸泡下阵阵刺痛。她看着潘丽娟,想说什么,潘丽娟却摇摇头,示意保持安静。
江面上,探照灯的光柱再次扫过。
两人同时沉入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