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回来?”
潘丽娟看向上海的方向:“不知道。”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油纸:“这个,能不能帮我带给他?”
潘丽娟展开油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草图。她看不懂那些机械结构,但认得标题:《火箭发动机基本原理猜想》。
“我昨晚睡不着,一直在想那个火箭筒。”陈默的眼睛里有种狂热的光,“虽然只有残骸,但推进原理肯定和普通火药不一样。我画了几种可能的结构……”
“陈默。”潘丽娟打断他。
“嗯?”
“有些东西,现在知道未必是好事。”她把图纸叠好,还给陈默,“沈先生说得对,有些知识不该这么早出现。”
陈默的眼神黯淡下去:“可是……”
“等我们赢了。”潘丽娟说,“等把鬼子赶出去,你想造火箭还是造飞机,都没人拦你。但现在,活下去最重要。”
她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转身走进雾里。
得去药铺看看。虽然昨晚撤离时做了伪装,但难保不会留下痕迹。还有那几个重伤员,需要安排更安全的地方养伤。老周那边也得汇报,虽然电台暂时不敢用,但可以通过交通站传信。
每一步都很麻烦,但每一步都得走。
走到药铺后门时,潘丽娟停下脚步,警惕地观察四周。街角卖早点的摊子已经摆出来了,几个黄包车夫蹲在路边等生意,一切如常。
她敲了三下门,两长一短。
门开了条缝,阿祥探出头,看见是她才松了口气。
“大姐,没人来过。”
“好。”潘丽娟闪身进去,反手锁门。
药铺里弥漫着熟悉的草药味。柜台上还摊着昨晚没来得及收拾的账本,墨迹已经干了。她走到柜台后面,蹲下身,撬开第三块地砖。
。
手枪还在,但潘丽娟注意到,暗格边缘有细微的灰尘位移。有人动过这里,而且很小心,几乎没留下痕迹。
不是阿祥。这孩子虽然机灵,但没这么细心。
也不是她自己。
潘丽娟的心沉了下去。她把手枪拿出来,检查弹匣,子弹是满的。名单和经费也没少。但那种被入侵的感觉很清晰,像房间里来过陌生人,虽然什么都没拿,却留下了气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
街对面二楼的窗户,往常这个时间应该是关着的,现在却开了条缝。
有人在监视。
潘丽娟放下窗帘,神色如常地走到药柜前,开始清点药材。阿祥在后面整理床铺,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阿祥。”
“嗯?”
“去城隍庙买点香烛,就说我要还愿。”
阿祥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潘丽娟数着当归片,头也不抬,“从后门走,绕小路。”
孩子听懂了。他放下被褥,拍了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往后院走。潘丽娟听着后门轻轻关上的声音,继续数药材。
三七,少了二两。
不是用掉的,她记得清楚。那就是被人拿走了,或者……
她走到药柜侧面,蹲下。在柜脚和墙的缝隙里,她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个纽扣。
铜制的,背面有日文刻字:大日本海军。
潘丽娟盯着这枚纽扣,忽然明白暗格的灰尘是怎么回事了。这不是搜查,是标记。有人在这里留下痕迹,就像野兽在领地留下气味,意思是:我知道你的底细,我随时能来。
她握紧纽扣,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代价清单上,又要多一项了。
药铺这个经营了三年的据点,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