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上面!通风管道!”
子弹开始穿透管道下方的铁皮,在狭窄空间里溅起刺眼的火花。一颗跳弹擦着潘丽娟的肩头飞过,在管壁上撕开一道口子。
“加快速度!”她低吼。
最前面的队员已经爬到通风管道出口——那是连接大楼外墙的排风口,外面是防火梯。但就在他推开挡板的瞬间,下方街道传来枪声。
“有埋伏!”
队员胸口绽开血花,身体向后倒去。潘丽娟伸手去拉,只抓住他的衣角。人从管道口坠了下去,砸在防火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二个队员毫不犹豫地补位,掏出驳壳枪朝下方连续射击,压制街道上的火力。但大楼另一侧也传来脚步声,日军从两边包抄过来了。
“组长,你们先走!”队员回头喊,脸上全是汗,“我断后!”
“一起走!”
“走啊!”
又是几发子弹穿透管道,其中一颗打在潘丽娟左臂上。她闷哼一声,感觉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衣袖。伤口不深,但伤到了肌肉,整条手臂顿时使不上力。
剩下的两个队员架着她冲到排风口。下方街道上至少有三个日军在朝这边射击,子弹打在防火梯的铁栏杆上叮当作响。
“跳下去,往巷子里跑!”潘丽娟咬牙说。
“组长你先!”
“这是命令!”
她把两个队员推出去,自己紧随其后。三人从二楼高度的排风口跃下,落在防火梯中段,然后连滚带爬地向下冲。
街道对面的日军已经包抄过来,子弹追着他们的脚步。一个队员小腿中弹,踉跄倒地。潘丽娟想去拉他,却看见日军已经冲到十米外,刺刀在路灯下泛着冷光。
完了。
这个念头刚升起,对面楼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军曹额头爆开血洞,仰面倒下。
第二声。
第三个日军胸部中弹,手里的步枪脱手飞出。
狙击手。
潘丽娟来不及多想,和另一个队员架起受伤的同伴,冲进防火梯下方的窄巷。子弹从头顶飞过,但都是盲目射击——对面的日军被楼顶的冷枪打懵了,纷纷找掩体躲避。
巷子很黑,堆满垃圾和杂物。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身后日军的喊叫声越来越远。
跑了大概两百米,潘丽娟感觉左臂已经麻木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受伤的队员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再跑下去恐怕撑不住。
“停一下。”她靠在墙上喘气。
巷子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三人立刻举枪,但来的只有一个人影——黄英。她独自一人,右手捂着左肩,指缝里也在渗血。
“你们的人也……”潘丽娟问。
黄英摇头,脸色难看:“折了两个。东边出口全是埋伏,要不是有人帮忙,我也出不来。”
“谁?”
“还能是谁。”黄英朝楼顶方向抬了抬下巴,“整个上海,能用加装消音器的狙击步枪,还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除了他还有谁。”
潘丽娟沉默了。
远处传来日军哨子和摩托车的声音,大规模搜捕开始了。
“分开走,目标太大。”黄英说,“密码册的事,三天内联系。”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扔过来,潘丽娟接住,打开一看是止血粉和绷带。
“欠你一次。”潘丽娟说。
“扯平了。”黄英转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潘丽娟给受伤的队员紧急包扎了腿伤,然后三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她抬头看了眼刚才狙击枪响的方向,那里只有黑沉沉的天台轮廓,什么都看不见。
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比起疼痛,她心里更多的是疑问。
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管道里是两拨人的?
又是怎么刚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个位置的?
还有那三声敲击……
潘丽娟摇摇头,把疑问暂时压下。现在最重要的是活着离开这片区域,把半本密码册送出去。
巷子尽头出现了微弱的灯光,那是闸北的方向。她辨认了一下方位,带着队员朝灯光摸去。
血还在滴,在青石路面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但很快就被夜色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