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线可以接触到一些非加密的日常文书。但要拿到参谋本部级别的标准范文,可能需要时间。”
“多久?”
“三天。”她说,“最迟三天。”
沈前锋在心里计算。系统给出的七十二小时倒计时,从接到任务开始算,现在已经过去了大约十八个小时。还剩五十四小时。
三天就是七十二小时。
时间卡得刚刚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好。”他点头,“三天。”
潘丽娟重新坐回床边,忽然问:“你今天在通风管道外面,是怎么知道我们正好在里面的?”
问题来得有些突然。
沈前锋正在整理工作台上的影印件,手指顿了一下。微型振动传感器的事不能说,那是系统兑换的装备,这个时代根本不存在。
“猜的。”他继续整理纸张,没有抬头,“你们两边都约了不同时间,但按黄英的性格,她一定会提前踩点。你也会。我让阿祥的小报童盯着,下午就收到有两批人出现的消息。晚上看情报处后门只有两个哨兵,推测你们已经进去了。”
解释很合理。
但潘丽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阁楼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说:“你今天开枪了。”
用的是陈述句。
沈前锋终于抬起头。
“我看到了弹道。”潘丽娟继续说,“从对面楼顶射过来,角度很刁。第一枪打中追我的那个军曹的右肩,让他没法举枪。第二枪打穿另一个的膝盖。都是非致命部位,但刚好解围。”
她停顿了一下。
“那种距离,那种光线,用加装消音器的枪……这不是猜能猜出来的。”
沈前锋放下手里的东西。
两个人隔着三米距离对视。台灯的光在中间划出一道模糊的界线,一边是堆满纸张和工具的工作台,一边是简陋的铁架床。
“有些事,”沈前锋慢慢说,“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我已经在局里了。”潘丽娟说,“从甬城开始,每一次任务,你的情报都比我们准,装备都比我们怪。今天那支枪,我从来没听过那种声音——像撕布,但比撕布还轻。打完之后,楼顶根本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往前倾了倾身,受伤的手臂因为这个动作微微发抖,但她没在意。
“老徐和小山雀死了。我带着他们进去的,就得带着他们出来的规矩,今天我破了。”她的声音有些发紧,“所以至少告诉我,我们到底在用什么战斗?或者说,你在用什么战斗?”
问题悬在半空。
沈前锋看了眼系统界面。那个新解锁的密码分析仪还开着,冰冷的机械面板倒映在他意识的深处。再往下,是储物空间的入口,里面还有四十七支特种弩箭,三把不同口径的消音手枪,两架待组装的微型无人机,以及一堆这个时代不该出现的医疗用品和电子零件。
他不能说。
不是不想,是不能。系统的禁制条款在激活第一天就写得很清楚:任何试图直接透露系统存在的言行,都会触发强制静默——不是惩罚他,是惩罚听到的人。轻则记忆混淆,重则脑部损伤。
“有些武器,”他选择着用词,“来自很远的地方。远到你无法想象。它们能帮我们打赢几场战斗,但赢不了战争。真正能结束这一切的,不是武器。”
“是什么?”
“是人。”沈前锋看着她的眼睛,“是像老徐、小山雀那样的人,是像你这样的人。是成千上万觉得不该这样活着的人。”
潘丽娟沉默了。
窗外的汽笛声又响了一次,这次更近,像是货轮正在靠岸。夜风吹进阁楼,带着江水的腥味和远处霓虹灯模糊的光晕。
“三天后我给你用语习惯。”她最终说,躺回床上,面朝墙壁,“我睡了。”
沈前锋关掉台灯。
阁楼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车灯在天花板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斑。他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听着潘丽娟逐渐平稳的呼吸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工作台的边缘。
一下,两下,三下。
像在敲莫尔斯码,又像只是打发时间。
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那个“0/200”的样本计数像某种倒计时,提醒他时间正在一分一秒流逝。松井的晚宴在明天晚上,密码破译的时限在五十四小时后,而黄英那边……
他想起今天塞还窃听器时,茶叶罐里那张自己手写的便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谢了”
便条现在应该已经送到松井手里。那个老狐狸会怎么解读?是挑衅?是示好?还是某种更复杂的信号?
沈前锋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上海这片更大、更复杂的棋盘上,棋子已经摆开。而他的手里,除了那个不算外挂的外挂,就只剩下胸口这道从甬城带到上海的伤疤,还有身后床上那个受伤但依然倔强的女人。
黑暗里,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然后打开系统,开始录入那半本密码本上能看清的所有字符对应表。一个字,一个符号,像是用最笨的方法,在茫茫迷雾里划下第一道线。
窗外的上海,依旧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