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诊所知道他会来。
或者说,在等一个像他这样的人。
“医生在哪儿?”沈前锋第三次问,这次语气变了。
护士指了指手术台:“您先坐下,我给您处理伤口。”
“我要见医生。”
“医生现在不方便。”护士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他说,如果您来了,就按老规矩办。”
老规矩。
沈前锋的手悄悄探进西装内袋,那里别着一把掌心雷手枪。他慢慢走到手术台边,但没有坐下。
“什么老规矩?”
护士从器械柜下层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不是药品,而是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文件纸。最上面那张是手绘的解剖图,画的不是人体,是某种机械结构。
她把那张图抽出来,递给沈前锋。
“医生说,您要的东西在这里。”
沈前锋接过图纸。
图是用铅笔画的,线条很细致,标注都是德文。画的是一个通风管道系统的剖面图,标注了尺寸、拐角角度、检修口位置。图纸右下角有一个潦草的签名缩写:“H.K.”
“这是哪里?”沈前锋问。
护士没回答,而是开始收拾托盘。她把那套骨科器械重新放回消毒锅里,盖上盖子,然后打开墙角的煤气灶,点火。
蓝色的火焰蹿起来。
“医生还说,”她背对着沈前锋,“如果下次来,请走地下室的门。正门有人看着。”
“谁在看着?”
护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警告。
“烫伤需要每天换药,”她说,声音压得很低,“连续三天,每次下午四点来。之后就不用来了。”
“为什么是三天?”
“因为三天后,这里的消毒水味道就该散了。”护士说完,关掉煤气灶,端起消毒锅走向里间另一扇小门——那扇门沈前锋刚才没注意到。
她推门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沈前锋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图纸。
消毒水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他深吸一口气,分辨着其中的成分:丙酮、乙醇、苯酚……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不是新鲜血,是那种渗进木头或水泥里的陈旧血迹。
他走到护士进去的那扇门前。
门没锁。他轻轻推开。
里面是个很小的消毒间,摆着高压灭菌器和一些瓶瓶罐罐。但没有护士的踪影。消毒间另一头还有一扇门,通往后面的天井。
沈前锋没有追出去。
他回到诊疗室,快速检查书桌和文件柜。书桌抽屉里只有一些空白病历本和记账簿,文件柜里是过期药品和废弃器械。没有任何能证明医生身份或个人生活的物品。
这个诊所像个壳子。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图纸,然后把它收进空间。转身准备离开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手术台托盘。
托盘里除了刚才那些骨科器械,还有一个东西他没注意。
一个用纱布包着的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管浑浊液体。瓶身没有标签,但瓶塞是橡胶的,上面插着一根极细的针头。
注射器。
针头尖端有一点暗红色。
沈前锋用镊子夹起那个瓶子,对着光看。液体里有絮状悬浮物,颜色偏黄。他拧开瓶塞——很紧,需要用力。瓶口内侧有一圈白色结晶。
他蘸了一点液体在指尖,凑近闻。
除了化学溶剂味,还有一丝甜腥。
不是药品。是血样。
而且血样没有凝固,里面加了抗凝剂。瓶子不大,容量大概五毫升,现在只剩一半。瓶身冰凉,说明刚从冷藏处拿出来不久。
护士是故意留下的。
沈前锋把瓶子收好,离开诊所。
推开门时,外面的街道已经有人走动了。一个报童挎着布包跑过,几个早起买菜的妇人提着篮子。阳光斜斜地照在石板路上,一切都看起来平常。
但他回头看了一眼诊所的门牌。
海因里希医生诊所。
门牌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标志,刻在木头里:一个十字形,但十字的竖笔末端分岔,像树枝。
沈前锋记得这个标志。
在系统解锁的“符号识别”技能库里,他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二十世纪初德国某个医学研究会的会徽,那个研究会在1934年因为“非雅利安人成员比例过高”被强制解散。
一个早已不存在的组织的标志,出现在1938年上海的诊所门牌上。
他转身汇入街道的人流。
手背上的“烫伤”隐隐作痛——那是他自己用化学药剂制造的轻微红肿,原本只是为了制造来诊所的理由。
但现在看来,这个理由可能早就被人预判了。
那张图纸上的通风管道,那个血样瓶,还有护士说的“三天后消毒水味道会散”。
三天。
他得在这三天里弄清楚,这个诊所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以及,那个在废墟中留下德文数字的人,和这里有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