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在女人敲击后的第五秒，隔壁H包厢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很窄的缝，大约只有两指宽，持续了两秒钟，然后重新关上。
有人在隔壁。
而且能听到这边的动静——要么是通过某种传声装置，要么是包厢之间的隔音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好。
男人检查完座椅，终于坐了下来。
他把手杖靠在椅子旁边，然后从西装内袋里取出怀表看了一眼。三点整。
电影开始了。
银幕上的米高梅狮子标志出现，片头音乐响起。电影院内部的灯光彻底暗下去，只剩下银幕反射出的变幻光线，在包厢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男人和女人都看向银幕。
但沈前锋注意到，男人的右手始终没有离开手杖的柄头。女人的左手也一直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随时可以做出反应。
他们在等待。
等待什么？
等待他出现？
沈前锋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一秒。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松井为什么选择电影院？为什么是《乱世佳人》？为什么是下午三点场？
不是因为这里人多容易隐藏——相反，下午场的上座率不高，包厢区更是空旷。
也不是因为这里容易布置陷阱——电影院结构复杂，出口多，一旦发生冲突很难控制局面。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
这里有什么东西是松井必须亲自来查看的。或者，有什么人是他必须亲自来见的。
不是沈前锋。
如果是陷阱，松井应该选一个更封闭、更容易控制的环境。电影院太开放了，变数太多。
所以，松井来这里，有别的目的。
而沈前锋的出现——或者不出现——只是这个目的的一部分。
想通这一点，沈前锋感到背脊升起一阵寒意。
他可能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这不是猎人与猎物的游戏。
这是两拨猎人，在追捕同一只猎物时，意外撞进了彼此的狩猎场。
那么，猎物是谁？
沈前锋的潜望镜缓缓扫过整个电影院二楼。
八个包厢，四个亮灯，四个暗着。
A包厢是他租的，此刻空着。
B包厢是松井和那个女人。
F包厢和H包厢，售票记录显示是正常售出，但……真的正常吗？
他盯着H包厢那扇紧闭的门。
门缝下方，有一道很细的光。不是从包厢内部透出来的——包厢里应该暗着，在看电影。那道光是从走廊照到门缝下的，但光线的宽度不对。
如果门完全关闭，门缝下的光应该是均匀的一条细线。
但现在，那道光线在靠近门锁的位置变宽了。
门没有关紧。
有人留了一条缝，为了听，或者看。
而F包厢……
沈前锋移动潜望镜。
F包厢的窗帘完全拉拢，密不透光。但从窗帘底部与窗台的缝隙里，可以看到包厢内部的壁灯是亮着的——很微弱的光，但确实亮着。
有人在F包厢里，但没有在看电影。
他们在做什么？
怀表在口袋里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沈前锋看了一眼时间：三点零七分。
电影已经开始七分钟，剧情进展到郝思嘉在十二橡树庄园的野餐会上周旋于众多追求者之间。银幕上的彩色画面在望远镜里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
继续观察，还是进场？
系统界面在这时闪烁了一下。
“战术预判Lv.1 激活”
“环境分析中……”
“检测到多重观察点：B包厢（确认）、H包厢（高概率）、F包厢（中概率）、放映室（低概率）”
“检测到异常信号源：无线电静默状态，但存在周期性电磁脉冲（间隔17秒）”
“建议：保持观测，优先级确认信号源”
信号源。
沈前锋立刻从帆布包里取出陈默改装的那个简易探测仪——巴掌大的木盒子，表面有根可以旋转的磁棒天线，表盘上的指针会随着电磁信号强度摆动。
他打开开关。
指针轻微颤动，指向电影院方向。
他缓慢旋转天线。
指针的摆动出现规律：每十七秒，指针会向右偏转一个固定的角度，持续约两秒，然后回到原位。
周期性脉冲。
不是无线电通讯，更像是……心跳监护仪？或者某种定时发送状态信号的设备。
在哪里？
沈前锋将探测仪的天线对准B包厢。
指针摆动幅度没有变化。
对准H包厢。
依然没有。
对准F包厢——
指针猛地向右打到底，表盘上的红色警示灯亮起。
信号源在F包厢。
沈前锋放下探测仪，重新举起潜望镜，死死盯住F包厢那扇紧闭的门。
门在这时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
是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一只眼睛出现在门缝后面。
那只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泛着冷光，透过门缝，看向的方向正是——
B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