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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新的一天(1 / 2)

窗帘是米黄色的。

透过纱帘的缝隙,晨光被滤成一层朦胧的灰白,落在病房深色的木地板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角立式座钟秒针走动的声音,咔,咔,咔,像某种节拍器。

松井坐在窗边的藤椅上。

他左腿搭在矮凳上,膝盖以下缠着干净的白色绷带。伤口其实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但布鲁诺医生坚持要他再静养一周。“感染风险还没完全过去,”那个德国老头说这话时表情严肃,“如果你不想后半辈子瘸着走路,就听我的。”

松井听了。

但他没完全听。

窗台右侧的墙面上,确实有一片不太明显的磨损痕迹——藤椅的扶手每天都要在那里靠很多次,漆面被磨掉了薄薄一层,露出底下浅色的木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直到三天前换药时,布鲁诺随口说了一句:“你总坐这个位置。”

当时松井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他坐在同样的位置,右手搭在扶手上,指尖夹着一支还没点燃的烟。打火机就在旁边的小圆桌上,但他没去拿。他在等。

等晨光再亮一点。

等楼下的花园里开始有病人散步。

等马路对面那排石库门民居的某扇窗户,按照约定的信号,拉开半幅窗帘。

秒针又走了三圈。

松井终于拿起打火机。金属外壳冰凉,他拨动齿轮,火苗窜出来,点燃了烟。第一口吸得很深,让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才缓缓吐出。

烟雾在晨光里盘旋上升。

他看向窗外。

花园里还没人。这个时间太早了,住院的病人都还没醒,只有早班的园丁在远处修剪灌木,剪枝的声音规律而沉闷。

围墙很高,顶上插着的碎玻璃在渐亮的天光里反射出细碎的光。墙根那片被踩倒的草,已经有好几天没恢复了——那天晚上翻墙时动作急了点,落地时伤腿吃痛,踉跄了几步。

不该亲自去的。

但他不放心。配电站地下那个工作站里有太多敏感文件,虽然都做了加密处理,可万一被人发现位置,终究是个隐患。他必须亲自去确认销毁情况。

结果遇到了沈前锋。

想到这个名字,松井的嘴角不自觉地绷紧了。

烟灰掉在膝盖上,他随手掸掉,继续看着窗外。花园里的园丁停下了动作,从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看,然后收起工具,朝着医院后门的方向走去。

换班时间。

松井抬起左手,看了眼腕表:六点二十。

布鲁诺医生通常七点半来查房,还有一小时十分钟。在这之前,他需要处理掉昨晚写完的那几份报告——关于上海租界内可能存在的抗日分子联络点的评估,以及建议采取的行动方案。

报告就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用牛皮纸袋装着。

但他现在不想动。

腿上的伤口在隐隐作痛,不是剧烈的疼,而是一种深层的、持续的钝痛。布鲁诺说这是愈合期的正常反应,但松井知道,有一部分是心理作用。

那天晚上的爆炸,气浪把他掀出去两三米。落地时左腿先着地,膝盖狠狠撞在水泥地面上,当时就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之后是左手虎口被飞溅的碎玻璃划开,血瞬间涌出来,糊了满手。

他躺在地上,看着夜空里飘落的灰尘和火星,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沈前锋在哪?

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是好奇。

那个像幽灵一样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每一次,都能在最不可能的时间,出现在最不可能的地点,然后用最不可能的方式,打破所有计划。

松井掐灭了烟。

烟头按进烟灰缸时,他注意到虎口上的纱布边缘有点渗血——可能是刚才掸烟灰时动作大了点。他皱了皱眉,起身单脚跳到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纱布和消毒药水。

换药的过程很熟练。

拆开旧纱布,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边缘有些发红。他用棉签蘸了消毒药水,轻轻擦拭。刺痛感很清晰,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重新包扎好,他坐在床沿,看着自己的手。

虎口的位置,那道疤以后会很明显。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他手上本来就有不少疤——年轻时在满洲受的伤,后来在华北落下的,每一道都代表一段记忆。

就像后颈上那个被纹身盖住的旧疤。

防毒面具呼吸阀的压痕,1932年在上海留下的。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尉,第一次参加真正的城市战,在闸北的巷子里被毒气弹的误伤波及。面具戴得太急,卡扣没扣好,高温蒸汽喷出来,在后颈上烫出了一个规整的圆形。

后来纹身盖住了它。

再后来,连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这个疤的存在。

直到沈前锋开始查纹身店。

松井当时就知道,对方找对了方向。但他不慌,甚至有点期待——这场猫鼠游戏如果太容易就结束,反而没意思。他故意留下了几个线索:配电间的灰尘、通风管道的频率、甚至那卷特意剪辑过的监控胶片。

他想看看,沈前锋能追到哪一步。

现在看来,追得很近。

非常近。

松井忽然笑了。他撑着床沿站起来,单脚跳到窗边,再次撩开窗帘。

天已经完全亮了。

花园里出现了第一个散步的病人,是个穿病号服的老头,拄着拐杖慢吞吞地走。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护士推着药品车从主楼侧门出来,轮子碾过石子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马路对面,石库门民居的窗户一扇接一扇打开。

但没有一扇拉起了半幅窗帘。

约定的信号没出现。

松井放下窗帘,回到藤椅上坐下。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所有的布置:对面楼里的观察哨,医院后门的应急撤离路线,布鲁诺医生准备好的假身份和备用车辆……

每个环节都检查过。

每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都做了预案。

但信号没出现。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观察哨出了意外,要么——对方已经发现了观察哨,并且处理掉了。

松井睁开眼睛。

他看向病房的门。实木门板,门锁是普通的插销式,外面走廊上这时候应该有护士在交接班。如果现在出去,会显得很可疑。如果不去……

床头柜上的座钟指向六点四十。

还有五十分钟,布鲁诺就会来。医生查房是个很好的掩护,他可以趁那个时间离开——布鲁诺会配合,他们之前演练过。

但五十分钟太长了。

松井决定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