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萧玦离开皇宫,她这里就会少去许多看管。
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一旦正式册封,宫禁森严,再想离开难于登天。
必须趁这次混乱,寻隙脱身。
她的指尖拂过那套粗布衣裙,料子粗糙,却让她感到安心。
比那些绫罗绸缎,更接近她想要的自由。
虽然借用了芳草的身份,但是为了避免被看出端倪,她还是得为自己寻个去处。
她听人说,西山道险,野物出没,宫人们等闲不敢去的。
从那里离开,可以避开人。
行宫的王管事说过,待忙完了陛下南巡的事情,就要将那些染病的宫女都丢出去。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简陋的堪舆图上,指尖顺着一条隐约代表溪流的曲线移动。
窗外传来打更声,悠长而寂寥。
棠宁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睁着眼。
因着南巡一事,宫内宫外都在准备。
虽然说那些个宫妃知晓棠宁的存在,但这会儿也没心思管她。
她们还想着能不能让皇帝松口,带她们也去。
毕竟皇帝离宫许久,谁在跟前儿伺候,谁得脸。
这一趟回来,说不准,就是天翻地覆的差别了。
棠宁这几日有些吃不好睡不好。
一是心里紧张,二是红花药丸吃了后,有些伤身,她癸水快来了,不大舒服。
春杏看着她这般,想要去请大夫来看看,被棠宁制止了。
她怕被大夫看出端倪来。
若是传到萧玦耳中,被他知晓自己在服用红花药丸,怕是会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不曾想,第二日,便有人送来了滋补温养的汤药。
春杏悄悄告诉棠宁说:“是李公公送来的。”
李顺?
棠宁垂眸看向那碗汤药,心中不免有些难受。
她说了那般狠的话,他却还来管自己。
“棠宁,我听别的小太监说,李公公接下了宫中采办的活计,他为人和善,玲珑心思,很得汪公公喜爱。”
春杏不知道那日棠宁跟李顺在屋子里说了些什么。
只知道从那日后,李顺再也不来行宫了。
不来也好,两人身份有别,前面无论是什么关系,如今都是不能再提了。
她没跟棠宁说,李顺回宫那日,汪公公将他叫去说了一个时辰的话。
后来,李顺就挨了二十个板子,打得皮开肉绽,他硬是没吭一声。
不过汪公公到底是看重他的,打了人,又让人给他上了药。
棠宁什么也没说,将那碗汤药推到了一边。
不知又过了几日,棠宁身子好了些,就开始谋划出逃那日,怎么让春杏和秋菊离开了。
这日,月色愈发沉了。
行宫别苑里静得能听见远处湖心的水波声。
雪早就化了不少,小太监也给湖水里放了鲤鱼。
棠宁想去躺着歇会儿,就听门外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并非洒扫太监拖沓的步履,而是利落又带着特有韵律的脚步声。
伴随着极轻微的环佩叮当,那是御前的人才有的规矩。
她的心猛地一缩,微微皱眉。
“陛下驾到。”
周德拉长的嗓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门被轻轻推开,萧玦迈了进来。
他并未着明黄朝服,只一身玄色暗银云纹的常服。
玉冠束发,褪去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却更显身姿挺拔,气度迫人。
他目光一扫,便落在了棠宁身上。
她显然是匆忙迎驾,只着了一身素绒的寝衣,外头匆匆披了件海棠红的斗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