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宁感觉自己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一种近乎虚脱的空茫。
这里还不是安全地带。
行宫之外,仍是皇家苑囿的范围,远处有巡逻的侍卫。
她必须尽快离开,按照计划,进入西山。
从西山走,可以避开行人,能为她争取更多喘息的机会。
西山并非一座险峻高山,而是连绵起伏的丘陵,林深草密,少有人迹。
棠宁大致了解过西山的地形。
她知道有一条采药人的小径,可以翻过山脊,通往另一侧的山谷,那里已不属于皇家禁苑,且有村落散布。
就在棠宁刚爬上山的那一瞬,只见身后行宫爆发了一阵喧嚣。
随后便是冲天的橙红火海。
她站在半山腰,看着那片火,知道芳草此时大概已经死了。
芳草穿着她的衣服,腰间还挂着她的玉佩。
火会烧光一切,最后只留下些残骸。
萧玦如今不在宫中,留在宫中的管事听闻大火,定然也不会太上心。
只等验明正身后,所有都会重归平静。
世人都会知道,死在那场大火里的是棠宁。
活下来的是芳草。
棠宁没有再犹豫,将包袱系紧了些,继续爬山。
她找到了那条小径的入口,隐藏在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和纠结的藤蔓之后。
路径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
脚下是松滑的碎石和厚厚的腐殖质。
头顶枝叶遮天蔽日,光线瞬间暗淡下来,空气中充满了潮湿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味。
中途她只停下来两次,就着岩缝渗出的山泉水,胡乱啃了几口饼子。
碎银钱和户籍路引贴身藏着,隔着一层湿透的布料,硌得皮肤生疼。
夜幕降临得很快。
林子里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偶尔从枝叶缝隙漏下的惨淡星光,勉强勾勒出近处扭曲的树影。
风声变得凄厉,像无数鬼魅在林中穿梭呜咽。
远处似乎传来狼嚎,悠长而瘆人。
棠宁的体力早已透支,全靠一股顽强的意志力支撑着。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脚下的小径似乎变得平缓了些。
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树冠,隐约看到前方不再是向上延伸的山体,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天空。
是……快到了吗?
她精神一振,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向前挪动。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
夜风猛地灌过来,吹得她几乎站立不稳,却也将她满身的燥热和汗湿吹散了几分。
她喘息着,回头望去。
来路已完全淹没在浓墨般的夜色和林海之中,什么也看不见。
而前方,视线越过相对低矮的山脊,极目远眺,在遥远的地平线方向,似乎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闪烁。
那不是星光。
星光在天上,那些光点,在地上。
是……村庄的灯火!
她已经翻过了西山的主脊?
棠宁立马喝了几口水,一鼓作气的从这里滑下去。
到了这边儿,山没有那么高了。
西山下,果然坐落着各种村庄。
此时天已经大黑,村子里的灯光也渐渐熄灭了。
棠宁没有再耽搁下去,径自进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