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是来摊牌了。
“皇帝这是何意?哀家久居深宫,不过是个吃斋念佛的老婆子,前朝后宫的事,早已不过问了。”
“母后怎知,朕说的是您,您说的不过问,呵。”
萧玦唇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嘲笑。
“关于徐家、关于婚约的流言,最初是从何处,借着谁的口,递到了柳贵妃耳中?”
太后的脸色终于微微变了。
皇帝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更细。
“皇帝是在质问哀家?”
太后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儿臣不敢。”
萧玦嘴上说着不敢,姿态却未有半分退缩。
“儿臣只是来提醒母后,朕是皇帝,这后宫之事,前朝之政,该由朕来决断。”
“母后若想颐养天年,儿臣自当竭尽孝道,保母后尊荣无虞。”
他微微倾身,靠近太后,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落下。
“但若母后觉得,这后宫仍是您掌中之物,仍想如父皇在时那般,替朕……或是替别人,决定谁能入宫,谁该消失,甚至想在朕身边安插眼线,搅动风云……”
他直起身,目光冰冷犹如数九寒天。
“那儿臣或许该考虑,让母后早日去皇陵陪伴父皇,免得在这深宫之中,劳心费力,反伤了凤体安康。”
“毕竟,先皇定然也十分想念母后。”
去陪先皇四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如惊雷炸响在慈宁宫殿内。
太后猛地攥紧了手中的佛珠,指尖用力到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眸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怒与惊惧。
皇帝这是在警告她,甚至是在威胁她?
若她再敢插手,他不惜以奉养之名,将她送去守皇陵,彻底隔绝于权力中心之外!
萧玦说完,不再看太后的反应,躬身一礼:“儿臣言尽于此,望母后保重凤体,静心礼佛,儿臣告退。”
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慈宁宫。
殿门开合,带进一阵微凉的风,吹得殿内烛火摇曳不定。
太后独自坐在凤座上,保持着僵直的姿势。
良久,猛地将手中的翡翠佛珠狠狠摔在地上!
上好的翡翠珠子崩散开来,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灵芝闻声,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太后铁青的脸色,吓得扑通跪倒,一个字也不敢说。
太后胸口起伏,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寒冰。
好,好得很!
她的好儿子,翅膀果然硬了!
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竟敢如此对她说话!
去陪先皇?呵……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保养得宜、却已显苍老的手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皇帝啊皇帝,你以为,这盘棋,你想停就能停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像是从幽深的古井里传来。
“棋子既已落下,这局……就只能不死不休了。”
既然皇帝不听话,那她就找一个听话的。
“灵芝。”
她唤道,声音已恢复平静,却比方才更令人胆寒。
“把珠子,一颗一颗,给哀家捡起来。”
“一颗,都不许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