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捏着那片碎瓷,目光却流连在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上。
“既是旧疾,需静养,身边伺候的人怎么如此不经心?”
他像是随口一问,指尖一松,碎瓷落回矮几上,发出清脆一响。
“阁楼风大,纱幔也不固定好,茶盏这等易碎之物,放在手边也危险。”
棠宁抿唇,而后抬眼看向萧玦。
她这般湿漉漉的目光,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宫中的所有女人都想讨好萧玦,却忘了,身为帝王,萧玦最爱的,便是女子的低姿态。
用这幅全然依赖,茫然无措的模样,激起萧玦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她反握住萧玦的指尖,轻声回话。
“是嫔妾自己……想一个人清静,打发她们下去了,是嫔妾不当心。”
“哦?”
萧玦尾音微扬,目光掠过棋盘。
“一个人清静,却摆着两人的棋局?”
“何时学会的?”
棠宁呼吸一滞,脸上褪尽的血色似乎又回来了一点,是羞窘的粉。
“嫔妾……自己与自己下着玩,打发时间。”
萧玦低头看向那本染污的书册,指尖拂过湿濡的书页,沾上一点褐色的茶渍。
“《南华经》?”
听到这句,棠宁弯腰将那本书册捡起来,递给萧玦。
他的指尖按在某一页,那上面恰好有一行小字批注,字迹清秀。
他看了一眼,眸色微深。
棠宁的心跳漏了一拍。
“胡乱看看,未必懂得。”
她努力让声音平稳,生怕萧玦会多问什么,让自己露馅。
毕竟此时的她,还并不会写什么好看的字。
萧玦没再追问,将书册放回矮几,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尤其在裙裾的污渍处停留片刻。
“衣裳湿了,穿着难受,也易着凉。”
他语气寻常,轻飘飘的落下一句。
“去换了吧。”
棠宁猛地抬头,撞进他那双黑沉的眼眸里。
那里面的神色她看不懂,却让她心慌。
“陛下在此,嫔妾岂能……岂能失礼更衣。”
“朕在此处等你。”
萧玦淡淡道,甚至走到软榻旁,姿态闲适地坐了下来,随手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把玩。
“或者,你想让朕帮你换?”
这话里的意味,让棠宁耳根发热。
她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湿冷的布料贴着皮肤,确实难受。
而他坐在那里,姿态从容,仿佛这里不是她的绮春阁楼,而是他的乾元殿书房。
最终,棠宁还是屈服了。
她无法,也不可能真的让皇帝给她换。
谁知道衣服换到最后,会发生什么。
“那……请陛下稍候片刻。”
她声音细若蚊蚋,行了一礼,转身匆匆走下阁楼。
她的脚步有些凌乱,被茶水打湿、隐隐透出肌肤颜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晃动着,消失在门后。
萧玦没有看她离开的背影。
他垂眸,看着指尖的黑子,又抬眼,望向那盘残局。
白子困守一隅,看似岌岌可危,但仔细看去,却暗藏一步极其刁钻的活路,甚至能反杀一片黑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别管她想做什么,此时萧玦的心里头只有一个想法。
罢了,肯为他花心思,便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