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自然是听出来周德的言外之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棠宁那病,早就好了。
如今拖着不肯侍寝,也不知是在打算什么。
拿陈太医吓吓她,就当是给她个小小的惩罚罢了。
周德连声应下,而后开口说道:“陛下,嘉宝林小主的牌子被贵妃娘娘给撤下来了。”
“您看,是否让敬事房那边儿再做一个?”
要是棠宁不受宠,周德这话是断然不会说出口来的。
可眼下,整个后宫,除了棠宁,也无人再有这般的宠爱。
帝王青眼有加,周德自然不会让旁人胡乱插手。
萧玦听着周德的话,靠在椅背上。
他嗯了声,说完后,又摆摆手:“不必了。”
他鲜少进后宫,牌子放在那儿,也不过是摆设罢了。
周德没再多言,端着凉透了的茶盏退下去了。
今夜帝王独寝,长春宫中,淑妃闻言,端起那盏苦涩的药一饮而下。
婉容适时的递上一碗蜜饯,却被淑妃给推到了一旁。
“本宫又不是孩童,拿下去吧。”
这些药吃了这么多年,淑妃早就吃不出来什么味道了。
“娘娘,您别这么说。”
婉容察觉出淑妃的心思,坐在一侧,伸手握住淑妃的手。
“太医说了,只要娘娘按时服药,您的病会好的很快。”
哪怕只是用药吊着命,也比人没了要好。
活着总要比死了强。
闻言,淑妃轻咳一声,拍了拍婉容握着自己的手。
“好了,本宫的身子,本宫清楚。”
“明日你得空,给嘉宝林送些东西过去吧,她初入宫闱,被柳贵妃给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婉容轻轻点头,娘娘这般对嘉宝林,无非是因为娘娘觉得嘉宝林和她早逝的妹妹有些像。
又或者,是觉得深宫漫漫,她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帮一把,是一把。
娘娘总是如此心善,倘若老天有眼,就该多眷顾着娘娘些……
……
翌日绮春宫内,陈太医的银针到底没能落下去。
他摸了摸胡须,有些无奈道:“小主,臣的针还没碰到您呢。”
纱幔后,棠宁收回惊呼的声音:“我太怕了,陈太医,只是风寒,也要施针吗?”
陈太医捻着针的手指顿了顿。
他哪里能想明白,这嘉宝林不过是风寒,陛下却要他来绮春宫施针的心思?
终究只是开了几副温补的方子,便躬身退下了。
看着陈太医走远的背影,棠宁拨开纱幔,朝着春杏勾了勾手。
“小主,怎么了?”
春杏上前,躬身问了句。
棠宁对着她吩咐了句,春杏有些讶然,但很快就去办了。
陈太医无功而返的消息传到乾元殿时,萧玦正在批阅奏折。
闻言,朱笔笔尖在折子上悬停片刻,晕开一小团暗红的朱砂。
他抬起眼,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如此胆小。”
周德觑着皇帝的脸色,斟酌道:“小主尚且年少,或许是有些害怕,陈太医把过脉了,说是病已经好了。”
萧玦轻笑一声,意味不明。
他将朱笔搁在笔山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紫檀木的扶手。
殿内烛火通明,将他深邃的眉眼映得半明半暗。
那股被轻易挑起又强行按捺下去的燥意,此刻在寂静的午后悄然复燃,甚至更添几分被戏耍后的不悦。
他知道她在玩把戏,也乐于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但这不代表,他喜欢被一再地吊着胃口。
帝王的心意,从来不该被如此揣测和拿捏。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动静,似乎有宫女端着东西靠近。
周德正欲出声询问,萧玦却抬手制止了他。
那脚步声很轻,小心翼翼的。
萧玦眸光微动,视线转向殿门方向。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个穿着普通宫女服饰的纤巧身影闪了进来。
她手中捧着一个红漆托盘,上面是一碗热气袅袅的甜羹。
她垂着头,碎发从鬓边垂下,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段白皙的颈项。
周德一愣,乾元殿近前侍奉的宫女他哪个不认得?
这明显是个生面孔。
他正要呵斥,却见皇帝眼神示意他噤声退下。
周德心中惊疑,但不敢多问,连忙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殿外,并轻轻带上了门。
殿内只剩下两人。
那宫女端着托盘,脚步轻盈地走到御案前几步远的地方,屈膝跪下。
她将托盘高举过头顶,声音是刻意压低的柔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