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恼怒吗?或许有。
可更多的,却是一种酸涩。
他看着李顺望向棠宁时的眼神,像春日里最柔的风,却吹得他心口发闷。
而棠宁看向李顺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柔软,那是在他面前从未有过的模样。
至少,她对他,是真心。
萧玦的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带钩,指腹的纹路都清晰可辨。
他身为帝王,坐拥天下,却忽然觉得,自己从未真正拥有过这样一份毫无杂质的牵挂。
后宫之中,女子们对他或敬或怕,或逢迎或算计,何曾有过这般不加掩饰的在乎?
这份认知让他心头泛起涩意,像吞了一口未熟的青梅。
他本想上前,脚步却像被钉住一般,动弹不得。
帝王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尽数沉淀在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片沉静。
李顺确认假山后有人,脸色骤变,连忙拱手:“奴才惊扰小主,先行告退!”
他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匆匆离去。
……
当晚,乾元殿内。
萧玦批阅奏折的朱笔停顿了许久。
伺候笔墨的大太监周德屏息静立,敏锐地察觉到帝王今夜心绪不宁。
“周德。”
“奴才在。”
“今日御花园当值的,都有谁?”
萧玦放下笔,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德心念急转,谨慎答道。
“回陛下,今日是内务府安排的花匠打理园子,巡查的侍卫是禁军第三班,领头的是副统领周延。至于各宫主子们是否有游园的,奴才需去查问……”
“不必了。”
萧玦打断他,指尖在紫檀木桌案上轻轻叩了叩。
“传朕口谕,御花园东南角那片海棠林,即日起加派两人值守,无关人等,不得随意靠近。”
“是。”
周德躬身应下,心里却琢磨开了。
那片海棠林位置僻静,平日少有人去,陛下突然如此安排……
怕是因为白日里发生的事情。
萧玦不再言语,重新拿起奏折,目光落在字里行间,思绪却有些飘远。
他眼前又浮现出那双眼睛。
棠宁……
胸腔里那股莫名的酸涩感再次泛起。
他是天子,可以拥有无数珍宝和美色,却似乎唯独触碰不到一份毫无保留的真切。
哪怕是强留棠宁在宫中,他也得不到她的真心。
或许,是嫉妒吧。
让他清醒地意识到,在这九重宫阙里,有些东西,是皇权也无法强求的。
萧玦再也静不下心来处理奏折了。
因着这件事,次日早朝,众臣便察觉出皇帝的心情有些不佳。
而他也没再去绮春宫找过棠宁。
可他不去,棠宁也没来寻他。
萧玦更气了。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说什么在乎,说什么心里只有他。
到头来,全是谎话。
棠宁也并非是不想去找萧玦,她还忙着应对后宫的明枪暗箭。
只是不曾想,德妃会出手如此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