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昭仪脸上笑容不变,更加柔和了些。
她微微倾身,像是要说体己话,声音也压得更低。
“本宫知道,妹妹是个聪明人,更是个好母亲,五公主玉雪可爱,本宫瞧着也喜欢得紧,前些日子她身子不适,可把本宫担心坏了,如今可大好了?”
秦充媛的心直直往下沉,她猛地抬眼,看向令昭仪。
对方依旧含笑看着她,眼神温煦,仿佛真的只是关切晚辈。
“劳娘娘挂心……月儿她,已经好了。”
秦充媛艰难地吐出这句话。
“好了便好。”
令昭仪满意地点点头,重新靠回引枕。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茶杯边缘,语气轻描淡写。
“孩子嘛,就像这春日里的娇花,看着鲜活,其实最是脆弱,一阵风、一场雨,说不定就折了。”
“需得放在妥帖安稳的地方,精心看护着才好。”
她抬眸,直视秦充媛的眼睛,笑意盈盈:“秦妹妹,你说是不是?”
秦充媛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她听懂了,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月儿就是那朵娇花,而她是否还能做那个看护的人,全取决于她接下来的选择。
“是……娘娘说得极是。”
秦充媛低下头,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顺从。
令昭仪的笑端庄得体,甚至称得上慈和,可看在秦充媛眼里,却比任何狰狞的面目都更可怕。
“妹妹明白就好。”
令昭仪的声音愈发轻柔,像情人间的絮语,内容却冰冷刺骨。
“嘉美人年轻,福气好,但这福气能不能接得住,还得看造化,妹妹既与她投缘,便多帮帮她,也多提醒提醒她。”
“这宫里啊,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走得太快,吃得太急,容易噎着,也容易摔着。”
“万一龙胎有个闪失,陛下和皇后娘娘该多伤心啊,妹妹,你说是吗?”
她在逼她,逼她成为那把推棠宁摔跤的手。
秦充媛脸色灰败,手指将掌心掐出血来,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却感觉不到疼。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
要么按令昭仪说的做,要么……
“月儿最近总说,想去御苑看新贡来的锦鲤。”
令昭仪忽然岔开了话题,仿佛刚才那番暗含机锋的对话从未发生,她又变成了那个宽和体贴的昭仪娘娘。
“小孩子,就爱这些热闹,妹妹若得空,不妨多带她去走走。本宫这瑶华宫,也随时欢迎月儿来玩。”
“要不今日就让月儿来吧。”
令昭仪对着身后的彩屏吩咐了句,秦充媛放下茶盏立马起身。
“娘娘,月儿还小,经不起折腾,妾明白娘娘的意思,必定会为娘娘排忧解难的!”
说罢,秦充媛跪倒在地上,对着令昭仪磕了几个头。
“娘娘,妾不会让娘娘失望的。”
她眼眶泛红,心中满是不甘。
秦充媛恨她是个无能的母亲,得不到陛下的喜爱,不能为月儿争取到更好的未来。
更恨令昭仪将主意打到一个孩子的身上。
稚子无辜,要做什么,冲她来,何苦为难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