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测站的警告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刚刚获得能源、飞船初醒的短暂振奋。驾驶舱内,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和循环气流轻微的嘶嘶声,衬托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主屏幕上,那个来自深空的坐标与冰冷的警告文字并排显示,旁边是“静默之翼-03”跃迁引擎预热完毕的绿色指示灯,此刻看来却有些刺眼。
“虚无之噬……”王庞第一个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这名字听起来就比‘影噬者’和‘蚀界魔’还要邪乎。大规模活动迹象……‘α收容阵列’信号丢失……娘的,那边到底在发生什么?”
“‘摇篮’第七扇区,秩序崩塌加剧。”叶倾城复述着关键词,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星图,“结合信标的记录和‘渡厄’实验体的存在,可以推断,那个区域在很久以前就发生了严重的秩序崩坏事件,导致了污染滋生和各种实验。现在,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了。‘虚无之噬’……可能是某种更高级、更纯粹的‘湮灭’现象,或者是对某种未知威胁的统称。”
苏小婉轻轻抚摸着胸前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她能力核心的象征,低声道:“警告让我们远离。那里的混乱和危险,可能远超我们之前的任何遭遇。‘影噬者’只是一个被吸引到边缘区域的掠食者,真正的‘疾病’源头,恐怕就在‘摇篮’深处。”
玄霆道长盘膝坐在角落,古剑横于膝上,闭目凝神片刻后,缓缓睁眼:“福祸相依,劫数亦然。那‘观测站’既发此警讯,又附坐标,其意晦涩。或为单纯示警,劝退后来者;亦或……是某种筛选与托付。”他看向林风,“林小友手中密钥,指向‘α收容阵列’,此阵列与‘摇篮’第七扇区秩序崩塌关联紧密。避之,或可暂安;趋之,恐涉入滔天劫波,然亦可能触及根源之秘。”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林风身上。他是钥匙的持有者,是团队的决策核心。
林风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从信标、从渡厄、从观测站碎片信息中整合出来的所有关于“摇篮”第七扇区的资料。信息残缺不全,充满矛盾与未知,但拼凑出的图景,却描绘出一个曾经辉煌的秩序文明核心区域,在经历了某种灾难性事件后,陷入漫长衰败、污染滋生、实验失败、最终走向彻底湮灭边缘的悲惨历程。
“α收容阵列”,很可能是那个文明在最后关头,为了保存某些最重要的东西——也许是最后的纯净秩序本源,也许是关于灾难的真相,也许是挽回一切的希望——而设立的终极保险库。而现在,它的信号消失了。
观测站警告远离,是出于对后来者安全的考虑。但将密钥和坐标留给“秩序之种”的持有者(林风),难道仅仅是为了让他避开危险吗?还是说,在绝望的示警背后,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发送者自己都不敢确信的……“期待”?
期待有后来者,能凭借“秩序之种”,去做一些他们当年未能做到的事情?
林风想起了“磐石”的牺牲,想起了艾洛斯最后的悲愿,想起了渡厄实验体那无尽的痛苦,想起了那即将熄灭的“原初之光”样本。他们都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以不同的方式,对抗着同一种蔓延的“消亡”。
钥匙在他体内缓缓脉动,与屏幕上那个遥远的坐标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不是强迫,更像是一种……使命的牵引。
他转过身,面对队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伤痕,但也刻着坚定。
“我们原本只是想活下去,找到一条生路。”林风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但现在,生路似乎和死路交织在了一起。远离警告,我们可以利用‘静默之翼’在相对安全的星域航行,寻找其他可能适合生存的世界,或者联系上其他文明遗留。这条路,相对安全,但未来渺茫,我们手中的线索和密钥将失去意义,我们见证过的牺牲与痛苦,也可能永远得不到答案。”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
“而前往‘摇篮’第七扇区,意味着主动踏入已知最危险的区域,面对‘虚无之噬’和彻底秩序崩塌的威胁。我们可能会死在那里,或者遭遇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但是,那里有‘α收容阵列’,有‘摇篮’崩坏的真相,有可能找到对抗这场席卷宇宙的‘消亡’的关键,至少,是理解它。这条路,九死一生,但或许……是唯一能让我们的旅程、让那些牺牲者的意志,变得有意义的路。”
他看向每个人:“我不替你们做决定。留下,或者前往,我们共同选择。但无论选哪条路,我们都必须尽快行动。飞船的能源和维生有限,这颗星球也非久留之地。”
短暂的沉默后。
“俺跟你去!”王庞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震得屏幕一晃,他咧开嘴,眼中是豁出去的狠劲,“来都来了,见识了这么多神神鬼鬼(指各种宇宙诡异),不看看最终BOSS长啥样,岂不是白挨这么多揍?再说了,俺这身肉,不就是拿来扛事的吗?”
“我的净化之力,或许在那里能派上更大的用场。”苏小婉温柔而坚定地走到林风身边,握住他的手,“而且,我不想再看到像‘渡厄’那样的悲剧,无止境地重复。如果有可能阻止或挽回些什么,我愿意冒险。”
叶倾城清冷的声音响起:“理性分析,前往的风险极高,近乎自杀。但留在此地或漫无目的漂流,生存概率也不会随时间增加,只是慢性死亡。既然‘秩序之种’选择你,而线索又指向那里,那么直面危机核心,或许比在边缘被逐渐吞噬,拥有更高的一线生机。我选择前往,并做好最坏的打算和最充分的准备。”
玄霆道长抚须颔首:“道心所向,虽万千劫,吾亦往矣。此等关乎天地秩序存续之大事,老道忝为修行之人,岂能置身事外?剑虽老,尚能斩邪。”
全票通过。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一股暖流夹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涌上林风心头。他重重点头:“好!那我们目标,就是‘摇篮’第七扇区,寻找‘α收容阵列’!现在,制定计划,并最大程度修复和武装我们的‘静默之翼’!”
决策已定,整个团队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首要任务是充分利用现有资源,提升飞船战力。从“荒鹫-01”抽取的“冷焰”能源被优先用于修复飞船的偏导护盾发生器和一门中型粒子光束炮。虽然能源不足以让这两样装备全功率运行,但至少能提供基础的防御和威慑性攻击能力。
叶倾城和苏小婉合作,利用飞船自带的纳米修复系统和她们自身的能量,尝试修复飞船外壳的几处轻微损伤和老化部位,特别是引擎喷射口附近的保护层。
王庞和玄霆道长则负责清点飞船上可能存在的武器库和装备。他们在一个加密的小型舱室内发现了一些“守望者”制式的单兵装备:几套完好的轻便防护服(性能优于他们的应急服)、数把能量手枪和折叠式能量刃,甚至还有两套用于舰内作战或外部紧急作业的小型动力装甲框架(需要能源驱动,暂时无法使用)。这些装备被仔细检查、分配,作为陆战或接舷战的最后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