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漠然、银蓝色数据流充斥的眼眸,如同两颗不属于人类的星辰,倒映着苏小婉惊骇欲绝的脸庞。林风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想坐起,动作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僵硬和不协调,仿佛这具躯体只是个初次上手的提线木偶。
“林风?是你吗?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苏小婉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净化之力本能地倾泻而出,试图包裹、探知林风此刻的状态。然而,她的力量刚一接触,就被那银蓝色的数据流光轻易地“弹开”,如同水流撞上了光滑的冰面。
“林风”缓缓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医疗舱内简陋的设备,最后落在苏小婉身上。那目光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与分析。
“个体识别:苏小婉……净化系秩序亲和体……生命体征:紧张、担忧、能量消耗67%……”冰冷的声音毫无起伏地报出数据,随即话锋一转,却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如同古老机器重启时的“杂音”,“核心指令:保护……连接……但‘钥匙’……承载者……意识屏障……坚韧……”
他(它?)抬起右手,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银蓝色的光芒在皮肤下游走。“这具载体……受损严重……同步率不足42%……时间有限……”
“你不是林风!你是什么东西?离开他的身体!”苏小婉终于确信,眼前的绝非她熟悉的那个冷静坚毅的青年。她后退半步,净化之力在掌心凝聚,散发出柔和却坚定的白光,尽管知道可能毫无用处,但守护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定义:非独立意识体。”‘林风’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在加快,“称谓:可理解为‘守望者第七扇区泛意识网络——哨兵协议——紧急信息中转节点——代号:回响’。检测到高权限‘秩序之种’载体(林风)陷入深度意识沉寂,符合《最终守望条例》第117条——‘火种紧急托管协议’触发条件。启动临时接管程序,利用‘钥匙’残存共鸣与载体基本生理机能,完成对‘灰烬旅者-最后哨站-三号节点’的信息接收与初步解码。”
信息如同冰雹般砸来,苏小婉勉强消化着。眼前占据林风身体的,是某种“守望者”留下的自动程序或意识碎片?因为林风昏迷,钥匙共鸣仍在,所以它被激活,暂时“借用”了林风的身体,目的是接收那边叶倾城他们发现的信号源信息?
“你对林风做了什么?他的意识呢?”苏小婉急问,净化之光试图绕过那银蓝光芒的阻挡,触及林风意识深处。
“载体原生意意识(林风)……处于深度自我保护性沉眠……核心未受损……但被‘钥匙’透支反噬及外部‘虚空低语’余波冲击……屏障加厚。”‘回响’的语速越来越快,似乎这临时状态极不稳定,“本节点接管仅为信息交互界面……原生意意识安全……预计将在信息接收完毕、节点能量耗尽后自然回归……警告:该过程可能导致短暂记忆混乱与认知偏差。”
它一边说,一边抬手按向自己的太阳穴。银蓝色的光芒如同活物般从指尖渗入,林风的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额头青筋暴起,显然这过程对他而言绝非轻松。
“正在接收‘三号节点’信息流……解码中……”‘回响’闭上双眼,那银蓝色的数据流光却在他眼皮下更加激烈地涌动,“信息内容:灰烬旅者日志摘要……第七扇区秩序崩塌初期观测数据……‘静默禁区’外围能量潮汐模型……警告:‘聆听者’存在确认……其对高强度秩序波动敏感……我方(指探测艇)靠近已被标记……”
“他们(叶倾城等人)有危险?!”苏小婉的心猛地揪紧。
“……‘三号节点’本身状态:三位一体意识融合体……由原灰烬旅者指挥官‘铁幕’、星图师‘观星者’、灵能者‘低语’自愿献祭形成……功能:长期监测‘静默禁区’能量活动……发送周期性加密信标……但在……星云形成(疑似‘虚无之噬’与某古老秩序遗物碰撞湮灭残留)过程中遭到污染与侵蚀……意识陷入混乱与痛苦循环……发送信号包含真实数据与扭曲呓语……”
信息还在涌入,但‘回响’的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银蓝光芒开始明灭不定。“节点能量即将耗尽……载体负荷接近极限……最后关键信息提取中……”
它猛地睁开眼,这一次,那银蓝色的漠然中,似乎被强行注入了一丝属于林风本身的焦急与决断,声音也变得有些扭曲重叠:“苏小婉……告诉叶倾城……‘聆听者’……是‘静默禁区’的……‘清道夫’……被吸引……速离……坐标……已传递至飞船主控……路径……必须更改……绕过‘聆听者’警戒区……直接前往……‘沉默回廊’入口……”
话音刚落,‘回响’眼中的银蓝色光芒如同断电般骤然熄灭!林风身体一软,向后倒去,重新陷入昏迷,但脸色似乎比之前更加苍白,呼吸微弱。
几乎同时,医疗舱的通讯频道里,爆发出王庞急促到变调的吼声:“警报!警报!飞船被动阵列侦测到超大规模空间扭曲反应!从星云核心方向传来!能量读数爆表!速度极快!目标……目标就是我们和探测艇的方向!重复,有东西冲过来了!”
苏小婉扑到医疗槽旁,确认林风只是昏迷而非恶化,随即立刻冲向通讯面板,接通探测艇频道,用她能发出的最清晰、最快速的声音喊道:“倾城!凯恩!道长!立刻撤离!林风……刚刚有东西通过他传讯!你们被‘聆听者’标记了!有超规格敌人正从星云核心冲你们和飞船来了!立刻回来!”
扭曲的、如同生物内脏般的腔室内。
叶倾城、凯恩、玄霆道长三人,正承受着那三位一体光团发出的意念洪流冲击。那洪流中混杂着庞大的观测数据、无尽的痛苦哀嚎、坚守的执念碎片,以及一丝越来越清晰的、冰冷的锁定感。
叶倾城玄冰心诀催至极致,在识海中筑起层层冰堡。凯恩的机械脑辅助系统发出过载警报,电子眼红光狂闪。玄霆道长须发皆张,紫色雷罡环绕周身,将侵入的混乱意念不断震散、净化。
“它在警告我们……不,是在向我们‘倾诉’……同时也在向……某个更远处的存在……‘报告’!”凯恩艰涩地说道,试图从杂乱的意念流中剥离信息。
就在这时,苏小婉的紧急通讯如同惊雷般在他们头盔内置频道中炸响!
“‘聆听者’?清道夫?”叶倾城脸色骤变,“被标记了?!”
几乎在苏小婉话音落下的同时,三人同时感觉到,那原本只是“倾诉”和“报告”的意念洪流,骤然变得尖锐而充满敌意!光团中央那三张痛苦面孔的虚影猛地清晰,同时转向他们,发出无声的、充满“发现猎物”意味的尖啸!
而更可怕的是,整个残骸结构,开始剧烈震动!周围墙壁上的紫色脉络疯狂搏动、发光,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能量!腔室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和某种巨大物体移动的轰鸣!
“‘聆听者’来了!它在通过这个节点定位我们,并且可能直接影响了这片星云结构!”凯恩嘶声喊道,“必须立刻撤离!”
“走!”叶倾城当机立断,玄冰之气猛然爆发,将再次扑来的几只蜈蚣畸变体冻成冰坨,转身就朝来时的通道冲去!
玄霆道长殿后,古剑出鞘,一道恢弘的紫色剑罡横扫,将后方涌来的、更多形态怪异的紫色活化物质暂时逼退。
三人沿着原路疯狂撤退。身后的震动和轰鸣越来越近,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庞然大物正在残骸内部横冲直撞!通道不断塌陷,紫色物质如同活过来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他们淹没。
凯恩的机械臂不断发射小型震爆弹开路,叶倾城的玄冰不断冻结合拢的缺口,玄霆道长的剑罡如同开路先锋,斩碎一切阻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