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王振东,十五岁当兵,打了半辈子仗。从辫子军打到北洋,先打皖系再打奉系……打来打去,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为什么打。”
他声音不大,却沉重如山:“直到丢了汉口,看着跟我多年的兄弟一个个倒下,我才想明白——这仗,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了。”
他看向江小年,又看向手下军官:“江兄弟说得对。当兵,得跟对的人,打对的仗。北伐军是不是对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继续跟着北洋,只有死路一条——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死在逃兵的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我决定,起义。愿意跟我走的,留下。不愿意的,我发路费,各自回乡。但有一条——不许再做祸害百姓的事!”
篝火旁,一片寂静。
忽然,那名胡茬连长猛地站起:“团长!我跟你走!这窝囊仗,早打够了!”
“我也走!”
“算我一个!”
“……”
陆陆续续,大多数军官都站了起来。只有两三人低头不语,王振东也不勉强,让人取来银元分发。
大事既定,众人各自回营准备。江小年和王振东最后留在篝火旁。
“谢谢。”王振东低声道,“你给了我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
“是你自己选的。”江小年看着跳动的火焰,“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明天一早,派人和北伐军先头部队联系。如果顺利,三天内应该能接上头。”王振东道,“你们呢?还去琅琊山?”
“嗯。”江小年点头,“琅琊山的地脉节点,对我很重要。”
王振东想了想:“琅琊山在滁州西北,离这里不算远。但那一带现在很乱,有溃兵、土匪,还有……一些装神弄鬼的家伙。”
“装神弄鬼?”
“对。”王振东神色凝重,“我有个亲戚,不知道前线的情况,还以为我在军中当了大官,所以从老家来投奔我。在来的途中,经过滁州城外时见过几个穿黑袍的人,在废弃的土地庙里搞什么仪式。当时他急着赶路,没细看,但总觉得……邪门。”
黑袍……仪式……
江小年与白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影门?还是东洋人?
“我们会小心的。”江小年道。
夜深了,篝火渐熄。
而在营地外三里的一片密林中,一道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站在树梢上,远远望着营地方向。
月光照亮她的侧脸——是白薇。
她手中握着一枚小小的铜镜,镜面映出篝火旁江小年的身影。
“找到你了。”她低声自语,眼中神色复杂。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