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里,皇后正在看折子,见她来了,放下折子,笑了笑:“回来了?庄子的事如何?”
“回娘娘,一切顺利。”尹明毓行礼后,将三个庄子的详细情况一一禀报。她说得实在,不夸大,也不隐瞒。
皇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等她说完了,才叹道:“本宫知道你不易。可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臣妇明白。”尹明毓垂首,“只是臣妇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娘娘。”
“说。”
“那些御史说臣妇‘耗费国帑’,可三个庄子的前期投入,大半是谢家自己出的。朝廷拨的款项,臣妇一笔一笔都有账目,可公开核查。”尹明毓抬起头,看着皇后,“他们若真关心国帑,为何不查查北边旱灾的赈灾款,为何不查查各地修河筑堤的工程款?偏偏盯着臣妇这万把两银子?”
这话问得犀利。皇后沉默片刻,才道:“因为你好欺负。”
尹明毓一怔。
“你是女子,是内眷,没有功名,没有官职。”皇后说得直白,“拿你开刀,风险最小。若成了,新政暂停,他们得了名声;若不成,也不过是‘弹劾失当’,罚俸了事。可若是去查那些真正的蛀虫……”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尹明毓明白了。不是她做得不好,而是她太“合适”成为靶子。
“那娘娘,”她轻声道,“臣妇该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皇后看着她,“该做什么还做什么。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能闹到什么地步。”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声,说几位诰命夫人求见。
皇后挑眉:“来得倒快。宣吧。”
进来的有三位夫人,为首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夫人林氏,另外两位尹明毓也认识,都是之前在冬至宴上见过的。
三人行礼后,林夫人先开口:“娘娘,臣妇等今日来,是为了新政试行的事。”
“哦?”皇后端起茶盏,“新政试行,自有朝廷决断。夫人们有何高见?”
林夫人看了尹明毓一眼,才道:“臣妇等不敢妄议朝政。只是近日听闻,新政试行耗费巨大,民怨沸腾。谢夫人虽是好心,然终是女子,不懂民生艰难,一味蛮干,恐适得其反。”
话说得客气,字字都是刀子。
皇后放下茶盏,声音淡了下来:“林夫人是听谁说的‘民怨沸腾’?本宫这里,倒是收到不少庄户的谢恩折子,说新政让他们看到了盼头。”
林夫人一噎,忙道:“娘娘,那些庄户被小恩小惠收买,自然说好话。可长远来看……”
“长远如何,秋收便知。”皇后打断她,“倒是林夫人,你既如此关心民生,本宫倒想问问,去年北边旱灾,你府上捐了多少银子?今年春耕,你家庄子可曾免租减息,让佃户们过得好些?”
林夫人脸色一变,说不出话来。
另外两位夫人更是低着头,不敢接话。
皇后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本宫知道,有些人看不惯女子做事,觉得女子就该待在深闺,相夫教子。可本宫想问,若天下女子都能如谢夫人这般,既管得好家,又能为百姓做实事,有何不好?”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还是说,你们自己做不到,便也见不得别人做到?”
这话太重,三位夫人扑通跪下:“臣妇不敢!”
“不敢?”皇后看着她们,“本宫看你们敢得很。今日你们来,是受了谁的指使,本宫心里清楚。回去告诉那些人,新政试行是本宫点了头的,谢夫人是本宫要用的人。谁再敢动歪心思,别怪本宫不客气。”
“是、是……”三人连连磕头。
“退下吧。”
三人灰溜溜地退了出去。坤宁宫里安静下来。
皇后走回座位,看着尹明毓:“看见了吗?对付这种人,就得硬气。”
尹明毓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跪下,深深一拜:“谢娘娘维护。”
“起来吧。”皇后扶起她,“本宫不是在维护你,是在维护正道。你做的事是对的,本宫自然要支持。”
她看着尹明毓,眼神温和:“不过,接下来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平。那些人不会罢休,还会使出别的招数。你要有准备。”
“臣妇明白。”尹明毓抬起头,眼神坚定,“臣妇不怕。”
皇后笑了:“好。本宫就喜欢你这股劲。回去好好准备,秋收时,给本宫、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是!”
从坤宁宫出来,天已近午。阳光正好,照在宫道上,明晃晃的。
尹明毓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脚步很稳。
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下去。
而且,她不是一个人。
有皇后,有谢景明,有老夫人,还有那些在庄子里等着她的佃户。
怕什么?
走出宫门时,谢景明的马车等在那里。见她出来,他掀开车帘,伸出手。
尹明毓握住他的手,上了马车。
“怎么样?”谢景明问。
“娘娘说了,”尹明毓靠在他肩上,“让我们放手去做。”
谢景明看着她眼里的光,笑了:“那就放手去做。”
马车驶离皇城,驶向谢府。
车窗外,京城的街道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尹明毓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心里却异常平静。
她知道,她的战场不在这里,在那些广阔的田野里,在那些朴实的庄户心里。
而她,会赢得这场战争。
一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