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明看着她:“你想怎么做?”
“韩老头给了方子,能救果树。”尹明毓道,“桃溪庄和杨树庄那边,我已经让人去买‘救荒粮’的种子了,明天就能开始补种。药材苗也联系好了,庄户里有懂种药的,带着种就行。”
她说得有条不紊,显然已经想好了全套计划。
“需要我做什么?”谢景明问。
“帮我跟京兆府打个招呼。”尹明毓道,“庄子出事,庄户们人心惶惶。得让官府出面,稳定人心。另外……”
她顿了顿:“我想请孙太医去庄子一趟,一是看看那些病苗,二是教庄户们些防疫的法子。太医的话,比我的管用。”
“好。”谢景明点头,“我来安排。”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直到深夜。
吹灯歇下时,尹明毓忽然轻声说:“夫君,谢谢你。”
谢景明侧身看着她:“谢什么?”
“谢你信我,也谢你……陪我一起扛。”尹明毓往他怀里靠了靠,“我知道,这些事本不该你管的。”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谢景明将她搂紧,“睡吧,明天还要忙。”
尹明毓闭上眼,却睡不着。她脑子里想着那些庄户,想着坡地上的果树,想着韩老头佝偻的背影,也想着郑远和三房那些人。
她忽然想起现代常说的一句话: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
是啊,不容易。可再不容易,也得往前走。
因为身后,已经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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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尹明毓天没亮就起来了。
她先去了户部,跟周正清详细说了补种计划。周正清很支持,当即拨了一笔应急款项,又派了几个懂农事的官员随行。
从户部出来,她又去了太医院。孙太医已经在等了,听了她的来意,二话不说就收拾药箱:“救人如救火,庄稼也一样。老夫这就跟夫人去庄子。”
一行人赶到青林庄时,已经是晌午。徐文清早已组织好了人手,见他们来,迎上来道:“夫人,按韩老伯说的,腐殖土已经运来了一些,但不够。庄子里能干活的男人都上山了,可这进度……”
尹明毓看了眼坡地。几十个佃户正在挖土,一筐筐运下山,又换上新土。进度确实慢。
“孙太医,”她转头,“您先看看那些病苗。韩老伯说浇药汁能解毒,但得趁早。”
孙太医点点头,跟着陈老把式去了病苗区。尹明毓则把徐文清叫到一边:“运土的人手不够,那就加人。庄子里还有多少能干活的女人?”
“女人?”徐文清愣了,“这……挖土运土的活,女人干不了吧?”
“干不了重的,就干轻的。”尹明毓道,“让她们负责筛土、装筐、送水送饭。男人专心挖土运土,这样效率能高一倍。”
徐文清眼睛一亮:“对!还是夫人想得周到!”
很快,庄子里能干活的女人也动员起来了。坡地上一下子热闹了许多,男人们挥汗如雨地挖土,女人们麻利地筛土装筐,半大的孩子跑来跑去送水。
孙太医那边也有了结果——韩老头的方子确实有效。他调整了几味药的比例,让药效更强些,又教佃户们怎么煎、怎么浇。
到了傍晚,第一批病苗浇了药汁。第二天一早,就有佃户惊喜地发现,卷着的叶子舒展开了些。
“活了!活了!”消息传开,坡地上响起一片欢呼。
尹明毓站在坡顶,看着这一切,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她知道,最难的一关,正在慢慢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她奔波在三个庄子之间。桃溪庄和杨树庄开始补种“救荒粮”,青林庄的换土工程进展顺利。庄户们见她亲自下地,干劲更足了。
第七日,谢景明来了庄子,带来一个消息:郑远那边,有动静了。
“他派人去了南疆。”谢景明低声道,“应该是想处理掉那些‘苦根草’的线索。我的人已经跟上了。”
“能抓到证据吗?”
“很难。”谢景明摇头,“但至少,他慌了。只要他慌,就会出错。”
尹明毓点点头。她看向坡地,那些果树苗在阳光下舒展着新叶,嫩绿嫩绿的。
“夫君,”她轻声道,“等庄子的事安顿好,我想做件事。”
“什么事?”
“我想把这三个庄子的经验,写下来。”尹明毓道,“怎么定章程,怎么管庄子,怎么应对天灾人祸。写得详细些,让其他庄子也能学。”
谢景明看着她,眼里有笑意:“你想推广?”
“不是推广,是分享。”尹明毓笑了笑,“韩老伯说得对,贵人之间的争斗,不该牵连庄户。我能做的,就是让这些实实在在的法子,被更多人知道,让更多庄户过得好些。”
夕阳西下,霞光满天。
两人并肩站在坡顶,看着这片渐渐恢复生机的土地。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庄户们收工回家的说笑声隐隐传来。
尹明毓忽然觉得,这半年来的辛苦,都值了。
不管朝堂上多少明枪暗箭,不管三房和郑远还要耍什么花样。
她做的事,对得起良心,对得起这片土地,对得起那些朴实的庄户。
这就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