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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毒草与人心(1 / 2)

农事学堂第二课定在六月廿六。

这一旬里,京城各府的管事们回去后,把第一课学的东西在自家庄子里试了试。有真试的,也有敷衍的,但无论如何,听雨轩的名声传开了。

开课前一天,尹明毓改了讲义。

“夫人,”兰时看着桌上新添的几株干枯草药,“真要讲这个?”

“要讲。”尹明毓拿起一株叶片细长、边缘锯齿状的草药,“这是‘断肠草’,叶茎有毒,牛羊误食会死。庄户们常把它当野草除了,却不知若误入饮水,人喝了也会出问题。”

她又指着另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这是‘乌头’,根部毒性最强。有些地方叫它‘附子’,炮制后可入药治风湿,但生用是剧毒。”

桌上摆了七八种毒草毒物,都是她让孙太医帮忙找的样本。有些常见,有些罕见,但无一例外——都能要人命。

“夫人,”兰时忧心忡忡,“讲这些……会不会让人多想?毕竟前些日子庄子才出过毒草的事。”

“就是要让他们多想。”尹明毓声音平静,“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庄户们知道这些,往后有人想再下毒,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顿了顿:“况且,这些本就是田间地头会长的东西。讲给管事们听,让他们教给庄户,是天经地义的事。”

话虽如此,兰时还是觉得不妥。可看着尹明毓坚定的眼神,她没再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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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听雨轩。

管事们坐得比上回更整齐,不少人还带了纸笔。可当尹明毓把那些毒草样本摆上讲台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今日咱们不讲种地,讲些旁门左道。”尹明毓拿起一株毒草,“在座的各位管着庄子,管着田地,可知道田埂边、山林里,哪些东西碰不得?”

她开始一种一种地讲解——外形特征,生长环境,毒性如何,误食后的症状,简单的解毒方法。讲得详细,连带着些流传民间的偏方,她也特意提醒不可轻信。

“这些毒草,有些长得和野菜相似。”她举起两株植物,“比如这个‘毒芹’和‘水芹’,叶子几乎一样。但毒芹茎上有紫斑,掐断后有黄色汁液,气味刺鼻。若分不清,宁可不要。”

台下鸦雀无声。有管事脸色发白,有老庄稼把式频频点头。

“我知道,有些府上觉得这是危言耸听。”尹明毓目光扫过众人,“可我要告诉各位——三年前,京郊有个庄子,佃户家的孩子误食了毒蘑菇,一家五口死了三个。两年前,南边有个县闹饥荒,灾民挖野菜充饥,吃错了毒草,一夜之间抬出十几口棺材。”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管着庄子,管着佃户,不光要让他们吃饱,还要让他们活命。这些事,得放在心上。”

讲完毒草,她又讲了几种常见的毒虫毒物——被毒蛇咬了怎么办,被蝎子蜇了怎么处理,甚至简单提了提砒霜、鹤顶红这些剧毒的特征和解毒可能。

一个时辰过去,不少管事额上冒汗。

歇息时,那位李庄头走到讲台前,郑重行了一礼:“夫人,今日这课……老汉受教了。回去后,老汉就把庄子里的佃户都叫来,一样样教他们认。”

“李庄头有心了。”尹明毓点头,“但光认还不够。最好在庄子显眼处挂些图样,常提醒着。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更得小心。”

“是,是。”李庄头连连点头。

平西侯府的二管家也凑过来,神色复杂:“夫人,这些……这些府里的大夫也未必全知道。您这是……”

“大夫管治病,咱们管防病。”尹明毓笑了笑,“二管家,您府上庄子若是在山里,尤其要注意毒蛇毒虫。夏日湿热,正是这些东西出没的时候。”

二管家若有所思地退下了。

下半场,尹明毓讲的是“如何防备”。从水井加盖上锁,到厨灶专人看管,从进出的生人盘查,到庄子夜间的巡逻……事无巨细,全是实打实的法子。

“我知道,有些管事觉得麻烦。”她最后道,“可一桩祸事,就能毁了一个庄子,毁了几十户人家。这麻烦,值得。”

散课时,管事们走得比上回沉默。但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格外郑重。

秦女官送尹明毓出宫时,低声道:“夫人今日这课……娘娘知道了定会赞赏。这才是真正的‘为生民立命’。”

“秦姑姑过誉了。”尹明毓摇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无辜的人枉死。”

马车驶出宫门时,天边晚霞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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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府书房,烛火通明。

谢景明面前的桌上摊着几张纸,是他这几日查到的线索。赵嬷嬷那日的话后,他派人盯紧了刘嬷嬷——王氏那个陪嫁嬷嬷。

“刘嬷嬷有个儿子,在城南开杂货铺。”谢景明指着其中一张纸,“铺子不大,生意平平。可去年,他儿子突然在城东买了处两进院子,花了五百两。钱是哪儿来的?”

尹明毓拿起纸细看。杂货铺的账目是谢景明让人暗中查的,一年盈利不过几十两,绝无可能攒下五百两。

“还有,”谢景明又指另一张,“刘嬷嬷的丈夫,前年‘病逝’。但邻居说,他身子一直硬朗,死得突然。死后三天就下葬了,连远嫁的女儿都没等到。”

“死因呢?”

“说是急症。”谢景明冷笑,“可巧,那阵子正是郑远在朝中如日中天的时候。”

一切都指向一个可能——刘嬷嬷被王氏或郑远收买,做了见不得人的事。而她的丈夫,要么是知情者被灭口,要么是筹码被牺牲。

“她儿子知道吗?”尹明毓问。

“看起来不知道。”谢景明摇头,“就是个普通商人,胆子不大。但正因如此,才好拿捏——刘嬷嬷若不想儿子出事,就得听话。”

正说着,外头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谢景明派去盯梢的人回来了。

“侯爷,夫人。”来人躬身,“三太太今日又去了那处私宅。这次在里面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身边多了个人。”

“什么人?”

“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做商人打扮。咱们的人跟了一段,发现他进了西市一家绸缎庄,铺子名叫‘锦云记’。查了查,铺子的东家姓孙,是郑远一个远房表亲。”

果然和郑远有关。

“那男子进了铺子就没再出来?”谢景明问。

“没有。但咱们留了人盯着,只要他再露面,就能跟上。”

谢景明点点头:“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来人退下后,书房里又安静下来。烛火跳动着,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王氏和郑远的旧部联系……”尹明毓轻声道,“她想做什么?郑远已经倒了,这些人自身难保,还能帮她什么?”

“郑远虽然倒了,但他经营多年,党羽遍布。”谢景明沉声道,“工部、户部、甚至宫里,都有他的人。这些人现在群龙无首,正是最危险的时候——要么彻底沉寂,要么……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