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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尹家的算盘(1 / 2)

五月初,石榴花开得正盛。

尹明毓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今年像是铆足了劲儿,满树红艳艳的花,在绿叶映衬下格外扎眼。她晨起推窗,一眼就看见那团火红,心情也跟着明快了几分。

兰时端着水盆进来,见她站在窗前,笑道:“夫人今日气色真好。”

“花开得好,看着就高兴。”尹明毓接过帕子净面,随口问,“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倒是没什么要紧事。”兰时想了想,“就是昨儿门房说,尹家递了帖子,说今日要来人。”

尹明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尹家。

她那个远在江南的娘家,自她嫁进谢府后,往来并不多。嫡母每年会派人送些节礼,她也按礼数回些东西,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交集了。突然说要来人……

“说了是谁来吗?”

“说是二少爷。”兰时压低声音,“夫人那位嫡出的二哥。”

尹明毓擦干净脸,把帕子递回去:“知道了。”

这位二哥,她印象不深。出嫁前在尹家,她是角落里不起眼的庶女,他是众星捧月的嫡子,一年到头说不上几句话。如今突然上门,总不会是单纯探亲。

早饭后,尹明毓照例去谢策院里看看。少年正收拾书袋准备去书院,见她来,咧开嘴笑:“母亲。”

“路上小心。”尹明毓替他整了整衣领,“今儿放学早些回来,你二舅舅要来。”

谢策愣了愣:“二舅舅?江南那个?”

“嗯。”

“他来做什么?”

“许是路过京城,来看看。”尹明毓说得轻描淡写。

谢策“哦”了一声,没再多问。倒是旁边的兰时,眼里闪过一丝担忧。

送走谢策,尹明毓回到自己院里,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青石地上印出斑驳的光影。她看着那些光影,想起很多年前,在尹家那个小小的偏院里,她也曾这样坐着,看日升月落,等一年年过去。

那时她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坐在谢府的院子里,等着那位嫡出的兄长上门。

“夫人。”兰时轻声问,“要不要准备些什么?”

“不必。”尹明毓回过神,“该怎么就怎么。去厨房说一声,午膳添两个菜,清淡些就好。”

兰时应声去了。

尹明毓继续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凳边缘。嫡母派这位二哥来,多半是有事相求。毕竟谢景明如今在朝中地位稳固,尹家若有难处,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她这个嫁入高门的“棋子”。

只是不知,这次是要钱,还是要官?

她扯了扯嘴角,有些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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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巳时末,门房来报,尹家二少爷到了。

尹明毓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到前厅时,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坐在那儿喝茶。穿着湖蓝绸衫,头戴玉冠,面容与嫡母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浮躁之气。

“二哥。”她上前行礼。

尹文斌放下茶盏,起身回礼,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笑道:“三妹妹气色越发好了,看来在谢府过得不错。”

“托二哥的福。”尹明毓请他就坐,吩咐丫鬟上茶点。

寒暄了几句家常,无非是江南的天气,尹家众人的近况。尹文斌说得兴致勃勃,尹明毓安静听着,偶尔应和两句。

茶过三巡,尹文斌终于切入正题。

“其实这次来,一是看看三妹妹,二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母亲让我带话,有件事想请三妹妹帮忙。”

来了。

尹明毓神色不变:“二哥请说。”

尹文斌搓了搓手,身子往前倾了倾:“是这样。咱们家在扬州有间绸缎庄,这几年生意不大好。前些日子,听说户部要采办一批官用绸缎,若是能拿下这笔生意……”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尹明毓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二哥的意思是,想让老爷在户部说句话?”

“正是!”尹文斌眼睛一亮,“三妹妹是聪明人。谢大人如今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若能帮衬一二,这笔生意定是十拿九稳。到时候,尹家不会忘了三妹妹的好处。”

话说得直白,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尹明毓呷了口茶,缓缓放下茶盏:“二哥,不是我不愿帮忙。只是老爷的性子你也知道,最是秉公守法。这官用采办的事,自有章程,他怕是不好插手。”

“这……”尹文斌脸色微僵,随即又堆起笑,“三妹妹说笑了。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谢大人位高权重,谁会不给面子?”

“正因为位高权重,才更不能开口。”尹明毓语气温和,话却硬,“二哥在江南想必也听说了,前些日子户部胡侍郎刚因贪贿被查办。这个时候去说情,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尹文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厅里一时安静。外头石榴树上传来鸟鸣,清脆悦耳,越发衬得厅内气氛凝滞。

良久,尹文斌干笑两声:“三妹妹这是……不愿帮忙了?”

“不是不愿,是不能。”尹明毓抬眼看他,眼神平静,“二哥回去跟母亲说,我在谢府一切安好,让她不必挂念。至于生意上的事,还是按正经路子走为好。”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尹文斌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三妹妹这是攀了高枝,就不认娘家了?”

这话说得难听。

尹明毓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二哥言重了。我不过是劝二哥走正道,怎么就成了不认娘家?若是尹家真遇到难处,我自会尽力。可这走门路、托关系的事,既为难老爷,也为难尹家——万一将来出了事,谁来担责?”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胡侍郎的远亲,就是前车之鉴。”

尹文斌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脚步声。谢景明迈步进来,见厅内情形,脚步微顿。

“老爷回来了。”尹明毓起身。

尹文斌也连忙站起来,脸上挤出一丝笑:“谢大人。”

谢景明点点头:“尹二少爷何时到的?”

“刚到不久。”尹文斌讪讪道,“来看看三妹妹。”

“嗯。”谢景明在主位坐下,看了尹明毓一眼,“聊得可好?”

“正说起江南的生意。”尹明毓重新坐下,语气如常,“二哥说家里绸缎庄想接官府的采办,我说这事得按规矩来,不能乱开口。”

她说得坦然,尹文斌反倒不好接话。

谢景明端起丫鬟新上的茶,淡淡道:“夫人说得对。官用采办,自有章法。户部最近正肃清积弊,这个时候去托关系,不是明智之举。”

话虽委婉,态度却明确。

尹文斌脸色更难看,强笑道:“是,是……是在下考虑不周。”

气氛一时尴尬。

好在很快到了午膳时辰。尹明毓吩咐摆饭,三人移步花厅。席间尹文斌几次想再提,都被尹明毓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尹文斌便起身告辞。

送他出门时,尹明毓让兰时备了份礼——几匹上好的杭缎,两盒京城时兴的点心,还有给嫡母的一套头面。

“二哥回去代我问母亲安好。”她站在门前,语气依旧温和,“告诉她,我在谢府一切都好,让她保重身子。”

尹文斌接过礼,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忍不住道:“三妹妹,今日之事,还望再考虑考虑。毕竟是娘家的事……”

“我会放在心上。”尹明毓截住他的话,“二哥路上小心。”

话说得滴水不漏。

尹文斌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叹口气,转身上了马车。

看着马车驶远,尹明毓转身回府。兰时跟在她身边,小声问:“夫人,二少爷不会回去乱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