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策对这个习俗很感兴趣,围着刘妈问:“为什么要捏小人嘴啊?”
“因为饺子像元宝,也像嘴巴。”刘妈一边包饺子一边解释,“咱们把饺子捏紧了,小人的嘴巴就张不开了,就不能说坏话了。”
“那我要多捏几个!”少年说着,也洗了手来帮忙。
他的手艺生疏,包的饺子歪歪扭扭,但很认真。尹明毓在一旁看着,也不指点,随他去。
晚膳时,桌上摆满了饺子。谢策指着那几个最丑的说:“这几个是我包的,父亲母亲尝尝。”
谢景明夹了一个,尝了尝,点头:“不错。”
尹明毓也夹了一个:“馅儿调得好,皮也劲道。”
少年高兴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正月初六,铺子开张。
一大早,金娘子和赵娘子就来了府里,给尹明毓请安。
“今日开张,请夫人去剪彩。”金娘子笑道,“伙计们都等着呢。”
尹明毓想了想:“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就行,按老规矩,放挂鞭炮,发些喜糖,图个吉利。”
“那……”
“你们办事,我放心。”尹明毓温声道,“去吧,好好开张,今年生意一定更好。”
两人这才高高兴兴地去了。
谢策今日要去王家,和王文修一起温书。尹明毓给他准备了文房四宝,让他带给王文修。
“朋友之间,有来有往。”她嘱咐道,“但不能攀比,心意到了就好。”
“儿子记住了。”
送走谢策,尹明毓去了书房。谢景明正在看书,见她来,放下书:“怎么没去铺子?”
“有金娘子和赵娘子在,不用我去。”尹明毓在他对面坐下,“再说了,正月里,就该歇歇。”
谢景明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又能怎样?”尹明毓也笑,“该放手时就放手,大家都轻松。”
这话说得通透。谢景明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些年她最大的变化,就是这份通透。不再紧绷,不再较劲,知道什么该抓,什么该放。
这样的人,活得最自在。
午后,金娘子来回话,说铺子开张顺利,客人不少,尤其是新做的芝麻糖和花生酥,卖得最好。
“那就好。”尹明毓点头,“不过也别光顾着卖,伙计们刚过年,别累着了。”
“夫人放心,奴婢安排好了,轮着休息。”
“那就好。”
正月十五,元宵节。
这是年节的最后一天,也最热闹。府里挂了花灯,院子里、廊下、屋里,到处都亮堂堂的。谢策最兴奋,提着他那盏兔子灯,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晚膳后,一家三口去街上看灯。街上人山人海,各式花灯争奇斗艳。有莲花灯、金鱼灯、走马灯,还有搭成楼阁形状的大灯,光华璀璨。
谢策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母亲,眼睛都不够用了。
“母亲您看,那个灯会转!”
“父亲,那个灯上有画!”
少年叽叽喳喳的,满是欢喜。尹明毓和谢景明相视一笑,眼里都是温柔。
走到猜灯谜的地方,谢策非要试试。他站在一盏灯下,念着谜面:“‘有时落在山腰,有时挂在树梢,有时像面圆镜,有时像把镰刀。’——这是什么?”
他想了想,眼睛一亮:“是月亮!”
“答对了!”摊主笑着递过一支糖葫芦。
少年高兴地接过来,先递给尹明毓:“母亲吃。”
“你吃吧。”
“您先尝一口。”
尹明毓拗不过,尝了一颗。糖葫芦又甜又脆,山楂的酸味恰到好处。
“好吃。”
谢策这才自己吃起来,脸上都是满足。
逛到亥时,人渐渐少了。一家三口慢慢往回走。谢策玩累了,趴在谢景明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盏兔子灯,灯里的蜡烛已经灭了,但灯罩上的兔子依然憨态可掬。
尹明毓跟在旁边,看着父子俩的背影,心里满是安宁。
月光洒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府里,把谢策安顿好,尹明毓和谢景明在院子里又坐了会儿。
花灯还亮着,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这个年,过得真快。”尹明毓轻声道。
“是啊。”谢景明看着那些灯,“一年又一年,就这么过了。”
“您觉得……好吗?”
谢景明转头看她:“好。有你在,有策儿在,就是好。”
尹明毓笑了。这话说得简单,但真诚。
是啊,有家人在,日子就是好的。
花灯渐次熄灭,夜色渐深。
尹明毓靠在谢景明肩上,看着最后一盏灯熄灭。黑暗里,只有月光清辉。
但心里是亮的,暖的。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平凡,温暖,充满希望。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