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发芽了。”尹明毓轻声道。
“是啊。”谢景明也看着那些芽苞,“一年又一年,树在长,人也在长。”
这话说得感慨。尹明毓侧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温和。
这些年,他变了吗?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还是那么沉稳,那么认真,但眉宇间少了些从前的冷峻,多了些柔和。
也许人都是这样,在岁月里慢慢打磨,渐渐圆融。
“老爷。”她忽然道。
“嗯?”
“谢谢您。”
谢景明转头看她,眼里有疑问。
“谢谢您……让这个家这么好。”尹明毓说得认真,“谢谢您信我,容我,让我做我自己。”
这话说得郑重。谢景明看着她,许久,轻声道:“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来到这个家,把这个家变得这么好。”
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
有些话不必多说,心里明白就好。
夜深了,两人回屋歇息。尹明毓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想着白日里的事。
铺子的新点心,绸缎庄的新料子,谢策的踏青,谢景明的公务……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寻常日子里的寻常事。
但正是这些寻常事,组成了生活。
真实,温暖,值得珍惜。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明天,谢策要写咏春的诗。
后天,要去看看铺子的新点心。
大后天……
日子啊,就这样一天天过。
平凡,充实,美好。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一夜无话。
第二日,谢策果然开始琢磨他的诗。少年坐在书房里,对着纸笔苦思冥想。尹明毓不去打扰他,只让兰时送了盘新做的桃花糕过去。
午后,金娘子来回话,说咸甜口的桃花糕试做成功了。
“奴婢按夫人说的,做了两种。”金娘子端出两盘点心,“一种是桃花酱裹在糕里,甜中带点酸。一种是加了火腿丁的,咸香可口。”
尹明毓各尝了一块,点头:“都不错。尤其是咸甜口的,新鲜。先试着卖卖看,看客人喜欢哪样。”
“是。”
金娘子退下后,尹明毓去了书房。谢策还在那儿写写画画,纸上已经有好几个版本的诗句。
“母亲您看,这样写好不好?”少年把纸递过来。
纸上写着几句:“冬眠枝犹寒,春醒芽初绽。不见花满树,已觉生机漫。”
字迹工整,诗句虽稚嫩,但确实有他说的那种“睡醒了”的感觉。
“很好。”尹明毓认真道,“尤其是最后一句,‘已觉生机漫’,写得真好。”
少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吗?”
“真的。”尹明毓指着那句,“你看,冬天树枝看着是死的,但春天一来,芽一冒,你就知道它还活着。这种感觉,你写出来了。”
谢策眼睛亮了:“那儿子就用这首!”
“再打磨打磨。”尹明毓笑道,“好诗都是改出来的。”
“嗯!”
又过了几日,尹家那边来了信。是嫡母写的,说了些家常,又问起京城的春日。信里还提到,尹家大哥想来京城看看铺子,学学生意。
“大哥要来?”尹明毓有些意外。
“你大哥性子软,但在江南也是管着几间铺子的。”嫡母在信里写道,“让他去京城见见世面,跟你学学。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守住家业。”
这话说得实在。尹明毓想了想,回信说欢迎大哥来,会好好招待。
信寄出后,她对谢景明说了这事。
“大哥来住些日子也好。”谢景明道,“你如今能独当一面,教教他也应该。”
“我怕教不好。”
“用心教就好。”谢景明看着她,“就像你教策儿,不是教他怎么做,是教他怎么想。”
这话说得对。尹明毓点头:“我明白了。”
又过了几日,西山桃花开了。
书院踏青的日子到了。谢策一早起来,换上轻便的衣裳,背上书袋。尹明毓给他准备了食盒,里面是新做的桃花糕和几样点心。
“路上小心,听夫子的话。”
“儿子记住了。”
送走谢策,尹明毓忽然觉得府里空落落的。这孩子长大了,能自己出去看世界了。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石榴树。芽苞已经展开,嫩绿的新叶在春风里轻轻颤动。
是啊,孩子长大了,树也长新叶了。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她笑了笑,转身回屋。
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