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点心要做得这么小?”
“因为京城的夫人小姐们,爱在茶会上用点心。做得小巧,一口一个,雅致。”
“这料子为什么裁成小块挂着?”
“让客人看花样,也看手感。整匹的料子看着好,但客人摸不到,不知道好坏。裁小块挂着,客人能摸,能比,更容易下决心买。”
尹文渊一一记下,晚上回府后,还会在灯下整理笔记。尹明毓偶尔路过书房,看见他伏案写字的身影,心里感慨——大哥是个认真的人,只是缺些机会和指引。
这日晚膳后,谢策来找尹明毓。
“母亲,大舅舅这几日都在铺子里吗?”
“是啊。”尹明毓问,“怎么了?”
少年想了想:“儿子觉得……大舅舅好像不太开心。”
“为什么这么说?”
“他总是一个人,不怎么说话。”谢策认真道,“吃饭时也低着头。儿子想跟他说说话,但他只是笑笑,不说话。”
孩子的心最敏感。尹明毓轻声道:“你大舅舅性子内向,不是不开心。他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自然拘谨些。你若是愿意,可以多陪他说说话。”
“儿子愿意。”少年点头,“那儿子明日下学,去找大舅舅说话。”
“好。”
第二日,谢策果然去了客院。尹明毓在院子里修剪花枝,隔着窗子能听见书房里的声音。
“大舅舅,您看这本书。”是谢策的声音,“这是陆文修借给我的,讲的是江南的风物。您看看,写得对吗?”
接着是尹文渊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写得细。这写的是苏州的园林,我小时候常去。”
“真的?那大舅舅给我讲讲吧!”
尹明毓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这孩子,倒会找话题。
又过了几日,尹文渊渐渐适应了京城的生活。他开始主动提问题,也开始有自己的想法。
这日从铺子回来,他对尹明毓道:“三妹妹,我有个想法。”
“大哥请说。”
“咱们家在江南的铺子,位置好,但门面旧了。”尹文渊说得认真,“我想……回去后把门面重新修整修整,弄得亮堂些。再把京城的这些新花样,试着做一批。不一定都成,但总得试试。”
这是尹文渊来京城后,第一次主动说这么多话。尹明毓心里一喜,点头:“这个想法好。门面是铺子的脸面,收拾得亮堂,客人看着就舒服。新花样可以少做些,试试水。”
“我也是这么想。”尹文渊脸上露出些笑意,“还有……江南人爱吃甜,但如今也有不少人讲究养生,不想吃太甜。咱们可以试着做些减糖的点心,像京城这样。”
“这个主意更好。”尹明毓由衷赞道,“大哥想得周到。”
尹文渊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都是跟三妹妹学的。”
晚膳时,谢景明听说尹文渊的想法,也点头:“尹大老爷有心,生意就能做下去。最怕的是墨守成规,不肯变通。”
“谢大人说得是。”尹文渊恭敬道。
又过了些日子,尹文渊说要回江南了。
“来了这些日子,麻烦三妹妹了。”他收拾着行李,“该看的看了,该学的学了,得回去试试。”
“大哥客气了。”尹明毓让兰时备了些京城特产,“这些带回去,给家里尝尝。还有几本账目管理的书,大哥路上看看。”
“多谢三妹妹。”
送尹文渊到门口时,谢策也来了。少年手里拿着个纸包:“大舅舅,这是铺子里新做的芝麻糖,您路上吃。”
尹文渊接过,看着谢策,难得地笑了笑:“好孩子。”
马车渐行渐远。尹明毓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心里有些感慨。
“大哥变了。”她对身边的谢景明道。
“是变了。”谢景明点头,“有了主意,有了信心。这就好。”
是啊,这就好。尹明毓想,嫡母让大哥来京城,或许不只是学生意,更是想让他见见世面,找找自信。
如今看来,目的是达到了。
回到府里,谢策问:“母亲,大舅舅还会来吗?”
“也许会,也许不会。”尹明毓揉揉他的头,“但无论他在哪儿,都是你大舅舅。”
少年点头:“儿子明白。”
夜里,尹明毓在灯下给嫡母写信。写了大哥这些日子的变化,写了他的想法,也写了自己的建议。信末道:“大哥为人踏实,肯用心,只要给机会,定能守成。母亲不必过于忧心。”
信写好后,她让兰时明日寄出。
窗外月色如水,静静流淌。
尹明毓靠在窗边,想起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大哥的拘谨,大哥的认真,大哥渐渐打开的心扉。还有谢策的体贴,谢景明的支持。
这个家,就像一棵树。根扎得深,枝叶才能茂盛。而她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些根,让枝叶自由生长。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嘴角带着笑。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