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心里一动——这是在评谢策的诗。
果然,接着就听见谢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少年的清脆,但很沉稳:“谢夫子谬赞。学生只是如实写所见所感。”
“如实就好。”夫子笑道,“诗贵真,不贵巧。你这首诗,胜在真。”
侧厅里,一位夫人轻声对王夫人道:“这是谁家孩子?诗写得不错,话也说得得体。”
“是谢尚书府的小公子。”王夫人笑道,“今年才十一岁。”
“难怪,将门出虎子。”
尹明毓静静听着,心里满是欣慰。谢策能这样大方得体,确实长大了。
诗会结束后,学子们陆续出来。谢策看见尹明毓,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母亲。”
“表现得很好。”尹明毓轻声夸道。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宴设在水榭里。长条桌案,每人一席。菜品精致,多是时令鲜蔬。席间,几位老夫子说起诗文,也说起教育。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夫子道:“教书育人,贵在因材施教。有的孩子善思,有的孩子善辩,有的孩子善感。扬其长,补其短,方能成器。”
另一位夫子点头:“正是。如今有些家长,一味追求功课,把孩子逼得太紧。反而失了灵性。”
谢景明也在席中,闻言道:“夫子说得是。读书明理为先,功名次之。孩子还小,该玩时玩,该学时学,顺其自然最好。”
这话说到尹明毓心坎里了。她看向谢景明,两人相视一笑。
宴至半酣,王侍郎举杯道:“今日诗会,诸生皆有佳作。尤以谢公子之诗,清新自然,颇得真趣。来,敬谢公子一杯。”
谢策忙起身,以茶代酒:“谢王大人谬赞。”
举止得体,不卑不亢。在座的几位大人都微微点头。
宴席散时,已是申时。夕阳西下,荷塘镀上了一层金辉。尹明毓带着谢策告辞出来,王夫人送到门口。
“今日多谢王夫人。”尹明毓道。
“谢夫人客气。”王夫人笑道,“小公子今日表现极好,往后定有大出息。”
“借您吉言。”
回府的马车上,谢策还沉浸在兴奋中。
“母亲,今日文修也去了,他的诗得了夫子夸奖。还有王家二哥,他的诗也写得极好。”少年眼睛亮晶晶的,“儿子今日学到了很多。”
“那就好。”尹明毓揉揉他的头,“诗会不只是比诗,更是交流学习的机会。你能看到别人的长处,这就是收获。”
“儿子明白。”
回到府里,谢景明也回来了。晚膳时,谢策又细细说了诗会的经过。说到自己的诗被夸奖时,少年脸上都是光。
“但儿子知道,还有不足。”他认真道,“文修的诗更工稳,王家二哥的诗更雄浑。儿子还要多学。”
“有这个心就好。”谢景明赞许道,“知道不足,才能进步。”
饭后,谢策去书房整理今日的笔记。尹明毓和谢景明在院子里散步。
暮色四合,晚风轻柔。
“今日诗会,策儿表现很好。”谢景明道,“不骄不躁,大方得体。”
“是啊。”尹明毓轻声道,“这孩子,越来越懂事了。”
“你教得好。”
尹明毓摇头:“是夫子教得好,也是他自己肯学。”
月光升起来,清清亮亮的。两人走到石榴树下,看着枝头的新叶。
“夏天快到了。”谢景明忽然道。
“是啊。”尹明毓伸手摸了摸叶子,“日子过得真快。”
快到谢策的生辰,快到夏天,快到四妹妹生产……日子啊,就是这样,一天天往前走。
但这样的日子,踏实,温暖。
“老爷。”尹明毓轻声道。
“嗯?”
“谢谢您。”
谢景明转头看她,眼里有疑问。
“谢谢您……让策儿能这样自在地成长。”尹明毓说得认真,“不逼他,不压他,让他按自己的节奏来。”
谢景明沉默片刻,道:“这也是你的功劳。若不是你,我大概也会像其他父亲那样,一味严苛。”
这话说得坦诚。尹明毓心里一暖。
“我们都在学。”她轻声道,“学着怎么做父母,怎么做夫妻,怎么做自己。”
“是啊。”谢景明握住她的手,“慢慢学,一起学。”
月光下,两人的手紧紧相握。
远处传来更鼓声。夜深了。
但心里是亮的,暖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