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修回到书院后的第五日,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这日谢景明下朝回来,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尹明毓迎上去时,他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查到了。”
“查到了什么?”
“那封信用的墨。”谢景明解下官袍,“是城南‘墨香斋’的油烟墨,去年腊月才出的新货。陆博士去年用的墨,是江南‘松鹤堂’的松烟墨,是他同窗送的,一直没换。”
尹明毓眼睛一亮:“这能证明信是伪造的?”
“至少能证明信不是陆博士写的。”谢景明坐下,“我让人去墨香斋查了,腊月至今,买过这种墨的客人有三十七位。其中一位,是赵御史府上的管家。”
赵御史?
尹明毓想起前几日谢策说的那个赵明德,他父亲就是赵御史。
“难道……”
“还不能定论。”谢景明摆摆手,“但这是个突破口。我已经把证据交给了王侍郎,他会呈给圣上。”
“那陆博士……”
“还要再等几日。”谢景明道,“证据链要完整,不能留把柄。”
虽然还要等,但总归是有希望了。尹明毓松了口气,给谢景明倒了杯茶:“老爷辛苦了。”
“不辛苦。”谢景明接过茶,“倒是你,这几日铺子那边,没受影响吧?”
“没有。”尹明毓摇头,“金娘子和赵娘子都稳得住,生意照常。”
“那就好。”
正说着,谢策下学回来了。少年今日格外高兴,一进门就道:“父亲,母亲,文修今日被夫子夸了!”
“哦?夸什么?”
“夸他的文章写得好。”谢策眼睛亮晶晶的,“今日夫子讲《孟子》的‘浩然正气’,让每人写一篇心得。文修写的文章,夫子当堂念了,说他有风骨。”
“文章怎么写的?”谢景明难得有兴趣地问。
谢策想了想,背诵道:“……正气存于内,则邪不可干。君子守正,不因外物而移志,不因困境而改节。今家父蒙冤,身陷囹圄,然儿深信父亲清白如山。儿当勤学不辍,修身养志,以待真相大白之日……”
他背得认真,尹明毓听着,心里感动。陆文修那孩子,在这样的时候,还能写出这样的文章,确实有风骨。
“写得好。”谢景明点头,“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夫子也这么说。”谢策道,“夫子还说,文修的文章,可以送去书院的山长那里,参加下月的文章评选。”
“那很好。”尹明毓轻声道,“文修需要这样的鼓励。”
晚饭后,谢策去书房温书了。尹明毓和谢景明在院子里散步。春夜的风暖洋洋的,带着花草的清香。
“老爷,赵御史那边……”尹明毓轻声问,“若真是他,为什么?”
“利益。”谢景明说得直接,“赵御史的妻弟,在漕运上有个不大不小的职位。改制后,那个职位的油水没了。他怀恨在心,也是常情。”
“就为这个,陷害陆博士?”
“陆博士是我提拔的,打击他,就是打击我。”谢景明看着夜色,“官场上的事,有时就这么简单。只是他没想到,陆博士那样的人,根本不会贪贿,所以栽赃的证据漏洞百出。”
“那……圣上会怎么处置?”
“看证据。”谢景明道,“若是证据确凿,赵御史这官,怕是当到头了。”
尹明毓沉默片刻,又问:“老爷,您说……这次的事,会不会还有其他人?”
谢景明看她一眼,笑了笑:“你倒是敏锐。赵御史一个人,没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应该还有人,只是藏得深。不过不急,等赵御史开口,自然就知道了。”
两人又走了会儿,回到屋里。尹明毓拿出针线,继续做那个没做完的荷包。谢景明坐在灯下看书,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烛光摇曳,屋里安安静静的。这样的夜晚,平凡,却珍贵。
第二日,尹明毓去了糕点铺。金娘子见她来,笑着迎出来:“夫人,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咸甜口的桃花糕,卖得极好。”金娘子眼睛亮亮的,“好些客人说,从没吃过这样的点心,又新鲜又好吃。还有几位夫人,想订一批,说要送人。”
“那不错。”尹明毓点头,“不过要注意,订量大的,要提前说,别赶工坏了品质。”
“奴婢明白。”
从糕点铺出来,尹明毓又去了绸缎庄。赵娘子正在柜上算账,见她来,放下算盘:“夫人,王夫人早上派人来,说四姑娘的胎稳了,想再订几匹柔软的料子,做小衣裳。”
“这是好事。”尹明毓笑了,“你挑些最好的棉布,要柔软透气,颜色也选淡雅的。新生儿的皮肤嫩,料子不能糙。”
“奴婢这就去挑。”
正说着,外头进来一位夫人,是工部侍郎的夫人李氏。李夫人见尹明毓在,笑着打招呼:“谢夫人也在,正好,我正想找您呢。”
“李夫人找我何事?”
“是这样。”李夫人坐下,“我家老夫人下月七十大寿,想请谢夫人帮着操办寿宴。老夫人听说四姑娘的婚事是您保的媒,办得极好,非要请您不可。”
这倒是意外之喜。尹明毓想了想,道:“李夫人抬爱了。只是……我没什么经验,怕办不好。”
“谢夫人谦虚了。”李夫人笑道,“谁不知道您办事稳妥?老夫人说了,就信您。至于酬劳,您放心,一定让您满意。”
话说到这份上,尹明毓也不好再推辞:“那……我就试试。不过得先见见老夫人,问问她的喜好。”
“应该的。”李夫人很高兴,“明日我让马车来接您,去府上见老夫人。”
送走李夫人,赵娘子轻声道:“夫人,这是好事。李侍郎在工部位高权重,若能帮他家办好寿宴,往后咱们铺子的生意,也能更好。”
“我知道。”尹明毓点头,“只是……不能太张扬。咱们是生意人,做事要实在。”
“奴婢明白。”
从绸缎庄回府的路上,尹明毓心里盘算着寿宴的事。李侍郎家的寿宴,不能像王家那样简单。李老夫人是七十大寿,场面要大,但要雅致,不能俗气。
回到府里,她让兰时找出之前给王家办婚宴的笔记,又让厨房准备了几样点心,打算明日带去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