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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宫门深深见本色(1 / 2)

平王妃入宫的第三日,宫里来了人。

不是传旨太监,而是皇后身边一位颇有体面的女官,姓常,面容端正,眼神平和里带着宫里人特有的审慎。她被引到澄心院时,尹明毓正在院子里,指挥着两个小丫鬟给几盆菊花换土。

秋日的阳光金灿灿地洒下来,尹明毓挽着袖子,裙角沾了点泥星,手里还拿着把小铲子,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副形象,与常女官想象中那位正处于风口浪尖、该是愁云惨雾或强作镇定的侯夫人,实在相去甚远。

“谢夫人。”常女官面上不显,依礼问好。

尹明毓闻声回头,见来人打扮气度,心里便有了数。她放下小铲子,接过兰时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迎上前,笑容自然坦荡:“这位姑姑是?”

“奴婢常氏,在皇后娘娘跟前伺候。”常女官微微躬身,“奉娘娘口谕,请谢夫人入宫说话。”

来了。尹明毓心道,面上却笑意更深了些,侧身一让:“常姑姑请里面用茶,容我稍作整理,便随姑姑入宫。”

“夫人请便。”常女官目光快速扫过院落。院子干净整洁,花草果蔬生机勃勃,廊下的躺椅上还摊着一本看到一半的话本子,整个氛围透着一种奇异的安宁与……家常。这不像个即将面临灭顶之灾的后宅,倒像寻常小户人家安稳度日的院落。

尹明毓回房换衣。她没选那些过于庄重华丽的命妇礼服,挑了身鹅黄色绣缠枝莲纹的缎面褙子,配月白百褶裙,发髻梳得整齐,戴了套简单的珍珠头面,既不失礼,也不显得过于郑重其事。

“夫人,会不会太素净了?”兰时有些担忧。

“进宫回话,不是去比美。”尹明毓对镜看了看,“干净得体就好。”她想了想,又吩咐道,“把咱们院子里收的那罐桂花蜜,还有那几包不同口味的自制花茶,装个好看的匣子带上。”

“带这个?”兰时不解。

“娘娘召见,总不能空手去。金银珠宝宫里不缺,咱们这些自己弄的小玩意儿,兴许还能讨个新鲜。”尹明毓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去走个寻常亲戚。

准备停当,尹明毓随着常女官出了府门。马车驶向皇城,车轮碾过青石路,发出规律的声响。常女官与她同乘,一路沉默,只偶尔掀起车帘一角看看外面。

尹明毓也不多话,安然坐着,甚至靠着车壁闭目养神。这份镇定,让常女官又多看了她两眼。

宫门深深,红墙黄瓦,威严肃穆。换了小轿,一路抬到皇后所居的凤仪宫外。

尹明毓下轿,深吸一口气,跟在常女官身后,目不斜视地步入宫门。殿宇巍峨,宫女太监悄无声息地行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一种无形的压力。

正殿内,皇后并未端坐主位,而是在东暖阁里。暖阁布置得雅致温馨些,皇后穿着常服,正坐在临窗的炕上,手里拈着颗棋子,对面坐着的是位穿着宫装的年轻女子,眉眼与平王妃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娇艳些,想必就是近日颇得圣宠的梁昭仪。

下首还坐着一位,竟是尹明毓前几日才见过的永嘉郡主。她今日打扮得倒比那日素雅些,正捧着茶盏,眼观鼻鼻观心。

“臣妇尹氏,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尹明毓依礼跪拜,声音平稳清晰。

“起来吧,看座。”皇后的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谢娘娘。”尹明毓起身,又向梁昭仪和永嘉郡主见了礼,才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边,背脊挺直,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皇后放下棋子,目光落在尹明毓身上,打量了片刻。这位谢夫人,容貌清丽,气质却有些特别,不像寻常世家夫人那般拘谨,眼神很正,也很静。

“叫你来,也没别的事。”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近日外头有些关于你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平王妃前日入宫,言语间也颇为忧心。本宫想着,既牵扯到朝廷命妇,总该问问清楚。”

梁昭仪适时开口,声音娇柔:“皇后娘娘最是仁慈体下。只是这流言关乎女子名节,也关乎侯府声誉,确实令人担忧。谢夫人,你年纪轻,若是有什么委屈或难处,尽管在娘娘面前说出来,娘娘自会为你做主。”她语气关切,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永嘉郡主没说话,只抬眼看了看尹明毓,又飞快垂下。

尹明毓站起身,复又行礼:“劳娘娘挂心,臣妇惶恐。外头那些无稽之谈,清者自清,本不欲以此等小事烦扰娘娘。只是……”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皇后,目光坦然,“只是此事似乎并非简单的流言,有人伪造证据,构陷臣妇,意图不明。侯爷为求清白,已向京兆府递了诉状,恳请官府彻查。臣妇相信朝廷法度,定能还无辜者公道。在结果出来之前,臣妇无话可辩,亦无愧于心。”

她这番话,既表明了态度(相信官府),又点出了性质(构陷),还将球踢回给皇后——您若是信官府,那就等结果;若不信,那便是质疑朝廷法度。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微光。这位谢夫人,说话倒是滴水不漏。

梁昭仪笑了笑:“谢夫人好气度。只是这世道,女子名节重于性命,等官府查明,只怕谣言早已伤人至深。谢夫人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还是说……胸有成竹,确知自己清白无虞?”最后一句,语气微微上挑。

尹明毓看向梁昭仪,眼神清澈:“昭仪娘娘,臣妇在乎的,是身边至亲至信之人如何看待臣妇。至于无关之人的口舌,今日他们可以因几句谣言质疑臣妇,他日也可能因别的缘由诋毁他人。若整日活在他人唇舌之下,岂不累极?臣妇愚钝,只知脚踏实地,过好自己的日子。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她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坚韧。

“好一个‘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皇后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褒贬,“谢夫人倒是豁达。只是,你如今身为侯府主母,一言一行皆关乎侯府体面。这般流言,于侯府总归是不利的。谢卿递状京兆府,虽是磊落,却也难免将家事闹大。不知谢老夫人,对此是何看法?”

这是在问谢府内部是否统一,以及老夫人的态度。

“回娘娘,祖母常教导臣妇,谢家立世,靠的是忠君爱国、行事磊落。遇事不躲不藏,直面是非,方是家风。祖母支持侯爷报官,亦是相信朝廷定能明察秋毫。”尹明毓回答得毫不迟疑,直接将谢府的态度拔高到“家风”层面。

皇后微微颔首,不再追问此事,转而道:“听闻你善于打理庭院,谢府后院颇有些意趣?”

话题转得突然,尹明毓却从善如流:“臣妇闲来无事,胡乱摆弄些花草菜蔬,谈不上善于打理,只是自己寻个乐趣。让娘娘见笑了。”

“哦?都种了些什么?”皇后似乎颇有兴趣。

“回娘娘,眼下秋天,院子里有几盆菊花,还有些晚熟的瓜菜,比如秋葵、冬瓜、萝卜。前些日子收了最后一茬黄瓜,做了些酱瓜。”尹明毓说起这个,语气明显生动了些,少了方才的谨慎,多了几分真实的热忱。

“你还会做酱瓜?”皇后有些意外。

“臣妇愚笨,女红管家皆不擅长,就爱琢磨些吃食。”尹明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今日入宫,臣妇带了些自己院子收的桂花制的蜜,还有配的几样花茶,都是些粗陋之物,不敢称贡品,只是臣妇一点心意,望娘娘不嫌。”

她示意了一下,兰时在外头将匣子交给宫女呈上。

宫女打开匣子,里面是几个小巧洁净的瓷罐和纸包,看着质朴,却别有一番清新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