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策认真点头:“儿子记住了。”
尹明毓看着他尚且稚嫩却已透出坚毅的小脸,心中安慰。这孩子,比她想象得更通透。
正月十四,安国公府的徐二奶奶下了帖子,不是大型宴会,只是邀尹明毓过府一叙,说是得了些好茶,请她品鉴。这次,尹明毓欣然应允。
安国公府气象恢宏,却透着一种沉淀的雅致。徐氏在花厅接待她,没有旁人,只备了几样精巧茶点。
“知道你不耐烦那些虚热闹,便只请你来说说话。”徐氏亲自执壶斟茶,“尝尝,这是武夷山新来的岩茶,香气霸道些,却回味甘醇。”
尹明毓谢过,品了一口,果然茶味浓烈,后韵绵长。“好茶。”
两人闲话几句家常,徐氏便道:“如今外头都说谢侯爷前程无量,连带着侯府也水涨船高。这两日,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吧?”
尹明毓苦笑:“不瞒您说,拜帖收了许多,大半都婉拒了。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应对。”
“你做得对。”徐氏点头,神色认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低调谦和,谨言慎行。有些人靠近是图利,有些人观望是掂量,还有些人……或许会因嫉生事。你们家前阵子才经过一场风波,更需小心。”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尹明毓正色道:“多谢徐姐姐提点。我也是这般想的,只是怕做得太过,反显得不近人情,得罪了人。”
“不得罪君子,但小人也不必过于顾忌。”徐氏微微一笑,“你如今是侯府主母,该有的气度要有。只要行得端,坐得正,些许闲言碎语,伤不了根基。我们老夫人常夸你稳得住,是个能掌事的。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徐氏似不经意提起:“听说平王府近日很安静,平王妃自年前‘病’了,一直没怎么见客。”
尹明毓眸光微动,只道:“天寒地冻,是该好生将养。”
从安国公府出来,坐在回府的马车上,尹明毓默默思量。徐氏的提醒绝非空穴来风。平王府吃了那么大的亏,以平王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如今谢景明风头正劲,他们或许暂时偃旗息鼓,但必定在暗中窥伺,等待时机。
回到侯府,她先去了书房,提笔给谢景明写信。将京中情形,特别是那些骤然增多的关注和徐氏的提醒,用平实的语言写了下来。没有抱怨,没有担忧,只是陈述事实,并附上自己的处理方式。最后写道:“家中一切安好,祖母康健,策儿进益。北地苦寒,万望珍摄,勿以浮名为念。春信将至,静候归期。”
写完信,封好,交给青松,让他寻可靠途径尽快送出。
然后,她去了库房,亲自清点了之前为应对突发状况准备的物资。粮食、布匹、药材……都还充足。她又吩咐管事,以“侯爷远行,家中宜节俭”为由,将府中一些不必要的排场再减一减,各院用度也仔细核对,务求账目清晰,无可指摘。
做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尹明毓站在廊下,看着夕阳给檐角的残雪镀上一层金边。
浮名如潮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能做的,便是在潮水涌来时稳住船,在潮水退去后,依旧沿着自己的航线前行。
至于水下是否还有暗礁?
她转身回屋,神色平静。
有,便避开。避不开,便撞过去。
总之,日子总要过下去。
“兰时,”她唤道,“晚膳让厨房做碗鸡丝面吧,清淡些。”
“是,夫人。”
夜色,再次温柔地笼罩了这座经历着微妙变化的府邸。而远在北境的谢景明,此刻或许正在军帐中,就着昏暗的灯火,筹划着下一场守御,或等待着京中的只言片语。
关山万里,信短情长。
(第二百五十二章 完)